“她叫什么?”
“姓林。大家叫她林姨。五十五岁,自己做过甲状腺手术。她说她懂。”
嗓子又堵了。
“那边能看到海吗?”
“问了。推开窗看不到。走三分钟到沙滩。”
三分钟。
不是推开窗就是海。但三分钟就到。
够了。够了。
“小苏。”
“嗯?”
“八万块,你觉得我还要不要?”
“先不急。你手上有什么证据?”
“微信转账记录。还有聊天记录,她说过借。”
“还有呢?”
我愣了一下。然后想起一件事。
三年前夏天,我去何润那里住了几天,她带我上过阁楼。阁楼角落放着几个塑料收纳箱,装她以前的旧东西。她指着其中一个说,里头有咱们的大学毕业照。
那个箱子里还有一样东西。
借条。
五年前我转钱给她的当天,她坚持手写了一张。借到纪小宁人民币捌万元整。签名。手印。
我当时说不用写,她说必须写。她说你是我最好的朋友,但钱的事不能马虎。
然后她把借条放进了那个收纳箱。和毕业照搁在一起。在她家阁楼上。
“宁宁,你不需要拿到那张借条。”小苏说,”你手上有转账记录,有聊天里她说的借字,还有她五年来发的十一条朋友圈,每条都在感谢你。拿到法庭上,法官会问她,既然是赠与,你为什么每年都公开感谢?合理吗?”
“那借条呢?”
“那张借条是你的底牌。你不需要真的拿到它。你只要让她知道你记得它在哪。阁楼。塑料收纳箱。你说出这几个字,她就不敢撒谎。”
电话里安静了几秒。
我深吸一口气。打开手机备忘录。新建文档。标题想了很久,打了四个字。
替妈开门。
“小苏,谢谢你。”
“去吧。先把阿姨带出去。何润的事,回来再收拾。”
挂了电话。
我在阳台上站了一会儿。天快黑了。妈妈卧室的门关着。
我走过去推开门。她没睡。坐在床上,手里捏着手机,屏幕上是那间民宿的旧照片。
何润以前发给我的。我转给了妈妈。
她在放大看海。两手指在屏幕上慢慢撑开,把海拉到最近。
“妈。”
她抬起头。
“五一咱换个地方。一个更好的地方。你的帽子别收。”
她看着我。眼睛里有一层很薄的水光。
电话那头的呼吸和门这边的呼吸混在了一起。
过了很久。
她说了一个字。
“好。”
5
“阿姨您好,我是林姨,房间收拾好了,您进来坐。”
五月一号上午十点,我扶着妈妈站在一栋三层旧楼前面。巷子窄窄的,两边种着几棵老榕树。
林姨从门里迎出来,五十多岁,个子不高,说话的时候眼睛一直在打量我妈的脸色。
“阿姨您先歇着,床单昨天换的新的。”
“太麻烦你了。”妈妈微微欠身,笑了一下。帽子戴着,新洗过的那顶。
“不麻烦。”林姨弯腰去拿行李箱,”冰箱我腾了一格,药放里面就行。”
冰箱门上贴了一张手写纸条:阿姨的药放这里。
字有点歪。林姨眼睛不太好。
妈妈走到窗前看了看。巷子,榕树。没有海。
她没说什么。
回头看了看房间。床头放着一把雏菊,不知道谁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