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回过头看我,声音冷了一截。
“你要是有小鱼一半懂事,我至于这样吗?”
04
“栀栀,你明天回学校吧。”
第三天早上,我爸坐在饭桌前,没看我,说了这句话。
月假还有两天。
“假期没结束。”我说。
“你回去好好复习,别在家闲着浪费时间。”
他面前摊着手机,微信页面我瞥了一眼,对话框上写着”小鱼”。
“家里住不下了?”我问。
他放下手机:”什么话?就是觉得你回去好好学习——”
“我睡哪?”
这个问题让他卡了一秒。
“你那个房间小鱼暂时住着,你回学校不是正好——”
“那是我的房间。”
“什么你的我的?一家人说这话?”
他烦了,拍了一下桌子,”你就不能让让她?她妈没了,你妈还在。你有什么好委屈的?”
她妈没了,所以她可以拿走我的房间。
她妈没了,所以她可以穿我的衣服用我的东西。
她妈没了,所以我必须让。
我问他:”那我的学费呢?”
“什么学费?”
“我高三了。如果要考大学,明年集训费、报名费、学费——”
他烦躁地摆手:”到时候再说。”
“你给余小鱼一年花三万八学费。我问你要明年的学费,你说到时候再说?”
“你能不能别总提钱?你以为我是提款机?”
他冲我吼。
话音刚落,他的手机响了。
响铃是一段歌曲,我不认识,大概是什么流行歌。
他迅速接起来,走到阳台上。
声音隔着玻璃传进来,模模糊糊的。
但我听到了一个词:”宝贝,别怕。”
我妈坐在沙发角落,一句话不说。
中午,我决定最后看一次他手机。
不是偷看。
他出去买烟了。手机落在茶几上。密码没换。
我打开银行APP。
余额七百多。
这不是重点。
重点是一笔转账记录。
三天前——也就是我到家的前一天——他往一个叫”余秀芳”的账户转了四万二。
备注写着:鱼鱼教育资金。
我翻到更早的明细。
每个月固定转出三千到五千不等,收款人都是余秀芳。
这个名字。
我在他微信通讯录里见过。
备注名是”秀芳姐”。
头像是一个中年女人,烫着卷发。
不是说余小鱼的妈妈死了吗?
余秀芳是谁?
我还在翻,卧室门开了。
余小鱼站在门口,看着我拿着我爸的手机。
她没叫。
走过来。
在我对面坐下。
不慌不忙。
“看到了?”她说。
口气完全变了。没有甜腻,没有撒娇。
像摘下了一张面具。
“姐姐,你就别挣扎了。”
她翘着腿,看着我。
“你爸的钱花在谁身上,不是你能决定的。”
我攥着手机,看着她。
“你爸跟我说过一句话,你想听吗?”
我不想听。
但她说了。
“他说,如果当初生的是我,他这辈子就没什么遗憾了。”
她笑着站起来。
走到我面前,低头看了看我脚上那双破了洞的白布鞋。
“姐姐,39块的鞋真的很耐穿。”
她咧着嘴走回了我的房间。
关上门的那一瞬间,我听见门板内侧传来一声轻笑。
我站起来,把手机放回茶几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