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档案显示有委托人签字。”
“但备注里写的是:委托人因身体原因由家属陪同。”
爷爷那时候不能说话。
不能写字。
不能签名。
谁签的?
我出了公证处。
站在门口。
风很大。
我点开手机里爷爷亲笔信的照片。
又点开那份遗嘱复印件的照片。
现在又多了一份委托书。
三份文件。
三个签名。
信是真的。
遗嘱和委托书——
都是假的。
4.
我没有声张。
我回了一趟老城区。
爷爷名下的两套门面房在胜利路。
我小时候去过。
那时候爷爷自己管着,一套租给了一家理发店,一套租给了一家五金店。
我路过的时候,理发店还在。
五金店换成了一家茶店。
我走进理发店。
老板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
“师傅,您在这里开了多久了?”
“十几年了。”
“房租交给谁?”
他看了我一眼。
“交给房东的儿子,周建军。”
“每月多少?”
“最早三千,后来涨到五千。现在六千。”
“他怎么跟您签的合同?”
“拿了一份委托书。说他爸身体不好,授权他全权代理。”
我又去了隔壁茶店。
茶店老板娘更年轻。
“我们是三年前来的,月租八千。”
“也是周建军签的合同?”
“对。他说他是房东的儿子,有委托书。”
我算了一笔账。
理发店:十二年,从三千涨到六千,平均按四千五算,一年五万四。
十二年:六十四万八。
茶店前身是五金店,十二年,从三千涨到八千,平均按五千算,一年六万。
十二年:七十二万。
加上中间可能的空租期和涨价差异,保守估计:
十二年,两间店面的租金总计至少一百三十万。
如果按实际涨幅,可能超过一百六十万。
叔叔说他手头紧。
叔叔说他没钱给爷爷看病。
叔叔说跟着他“吃喝不愁”。
一百六十多万。
全进了叔叔的口袋。
我站在胜利路上。
理发店老板在门口抽烟。
“姑娘,你是?”
“我是周德顺的孙女。”
他愣了一下。
“周建国的女儿。”
他灭了烟。
“你爸……我听说了。好人啊。”
他看着我。
“你叔每次来收租金,都开着一辆黑色的奥迪。”
“你爸来看过你爷爷的房子吗?”
“没有。”
“你爸可能不知道这两间店面一直在出租。”
我看着他。
“他不知道。”
理发店老板叹了口气。
“你叔跟我们说,他爸把两间房都交给他管了。”
“他拿的那份委托书,上面有你爷爷的签名。”
我问他:“那份委托书还在吗?”
“我这里有合同的复印件,上面附了委托书复印件。”
“能给我看看吗?”
他进去翻了五分钟。
拿出一沓纸。
我翻到委托书那一页。
签名。
“周德顺”。
最后一笔,往左勾。
和遗嘱上一样。
和爷爷亲笔信上的字——完全不同。
我拍了照。
“谢谢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