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高二下学期，许甜甜又给我带来一个消息。
“你知道你的座位给了谁吗？”
“不知道。”
“周小胖旁边那个空座。”
“给了一个叫张文浩的。”
“谁？”
“上学期转来的。”
“成绩年级四百多名。”
四百多名。
全年级六百人。
比我当初差得远。
“他怎么能坐那个位置？”
许甜甜看着我。
“他叔叔在区教育局。”
我愣了三秒。
“你说他叔叔……”
“在教育局。”
“所以……”
“所以钱卫国把你赶走，是为了腾位子给他。”
不完全是。
但至少是原因之一。
那天我坐在杂物间，算了一笔账。
我被赶出去的时候，班级三十八名。
张文浩进来的时候，年级四百多。
我在杂物间考到十七名的时候，被光荣榜划掉。
张文浩考了多少？
我不知道。
但我知道他的座位在教室中间，第三排靠窗。
那是我原来的位置。
高二期末，另一件事发生了。
有一天中午，我去办公室交物理作业。
钱卫国不在。
他的电脑没有锁屏。
屏幕上是一个Excel表格。
标题是：高三冲刺班名单。
我扫了一眼。
五十二个名字。
没有我。
没有陈明月。
没有另外两个被赶走的同学。
但有张文浩。
年级四百多名的张文浩。
在冲刺班名单上。
我还看到表格旁边有一个备注栏。
每个名字后面都有备注。
张文浩后面写着：已沟通。
还有几个同学后面写着：家长已联系，资源到位。
资源到位。
什么资源？
我退出办公室。
心跳很快。
那天晚上，我第一次主动给许甜甜发消息。
“我需要你帮我一个忙。”
“什么忙？”
“帮我查一个东西。”
“钱卫国这三年，一共赶了多少个学生出去。”
许甜甜沉默了一会儿。
“你要什么？”
“我要记账。”
“所有的账，一笔一笔记。”
“总有一天，一起算。”
5.
许甜甜查了两周。
结果比我想的更过分。
三年里，钱卫国从他带的两届学生中，一共赶了七个人。
七个。
全部是成绩中下的学生。
全部来自普通家庭。
全部签了“自愿”承诺书。
没有一个关系户。
没有一个有钱人家的孩子。
理由很简单。
钱卫国要保一本率。
他带的班一本率连续两年全年级第一。
每年拿学校的“优秀班主任”奖金。
去年，他报了“市优秀教师”评选。
材料里有一项：班级一本上线率。
他的数据是78%。
怎么算的？
分母上，没有我们。
被赶走的学生，没有算在分母里。
如果算上，一本率只有61%。
78%。
61%。
差了十七个百分点。
差了一个“市优秀教师”的名额。
许甜甜把这些数据整理出来，用小纸条塞进杂物间。
“够了吗？”
我看着那张纸条。
“还不够。”
“还差一样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