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点整,铁门开了。
一楼大厅的窗口上方贴着白纸,写着“招生办”。
窗口后面坐着个中年女人,正用搪瓷缸子喝豆浆。
「什么的?」
「查我的高考录取信息。」
「姓名,准考证号。」
信息报完,女人翻了半天铁皮柜,抽出一份表格。
「刘小敏,清华大学建筑系,已录取。什么问题?」
「有人要把我的录取改成别人的名字。我来确认,改不了。」
女人放下搪瓷缸子,看了我两眼。
「谁要改?」
「我二叔。他说他在你们局里有人。」
女人的表情变了。
她拿着表格进了后面的办公室。
三分钟后出来了。
身后跟着一个穿白衬衫的男人,四十来岁,工作牌别在口。
马全德,招生股股长。
堂哥说的那个人。
他打量了我一眼。
「你就是刘小敏?」
「是。」
他走到窗口边,手指敲着台面。
「昨天晚上有个人来找过我,说是你的叔叔。提了个要求,要把你的录取信息改到另一个考生名下。」
「你答应了?」
马全德没回答。
他的目光越过我的头顶,看向了大厅门口。
我转身。
二叔站在教育局的铁门里面。
手里拎着一个黑色塑料袋,里边露出两条烟的金色边沿。
隔着十几米远,四只眼睛对上了。
他脸上的表情从惊讶变成了愤怒,再变成了一种我从没见过的狠。
5
二叔大步走过来。
皮鞋踩在水磨石地面上,声音很响。
他先看了马全德一眼,然后盯着我。
「你怎么来了?」
「我来保我自己的录取。」
二叔的眼珠转了一下,挤出一个笑,转向马全德。
「马股长,昨晚的事我跟你交代得很清楚了。这丫头不懂事,你别听——」
「等一下。」
马全德抬起手,打断了他。
从后面办公室里又走出一个人。
头发灰白,戴着副金丝眼镜,手里夹着一支没点的烟。
口的牌子:吴长敬,副局长。
前台喝豆浆的女人叫的。
吴长敬看了看二叔手里的塑料袋,又看了看我。
「把事情说说。谁先来?」
二叔抢先开口。
「吴局,我是建军的爹,建军今年也参加高考了——」
「让她先说。」
吴长敬指了指我。
我把通知书从贴身口袋里拆出来,摊在窗口台面上。
从头说了一遍。
怎么收到通知书的。二叔怎么闯进来的。猪,八百块,王德贵。我爹挨的那一拳。颧骨的伤现在还青着。
说到最后一句的时候,大厅门口又来了一个人。
我爹。
他从东山村走了三十八里路赶来的,裤腿上全是泥,嘴角的伤裂开了,渗着血。
进门先看到了我,眼圈一下子红了。
然后看到了二叔。
拳头攥紧了。
吴长敬把两个人都打量了一遍,开口了。
「刘——」
他看了一眼手里的材料。
「刘贵田,你要把你侄女的录取资格改到你儿子名下?」
二叔点头。
「你儿子叫什么?高考总分多少?」
二叔张了张嘴。
「刘建军。分数……分数差了一点,但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