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顺着我的目光看过去,又看回我。
“昭昭,有件事我一直想跟你说。”
“你说。”
她双手交叉搭在桌面上,表情真诚。
“你在里面的三年,我也很不好过。活在内疚里,没有一天安稳的。珩哥一开始本不想放弃等你。是我太自私了——我需要一个依靠。”
“然后你依靠了我老公。”
“前夫。”她轻轻纠正我。”你们已经离——”
“入狱不等于自动离婚。宋珩是在没通知我的情况下,单方面的。”
她的脸白了一瞬。
“我在里面收过法院传票。但我以为那只是走程序,以为出来了一切还能回到原点。”
“直到今天查了民政局记录,才知道判决书下来第三天,你们就领了证。”
柳茵把杯子攥得很紧。
沉默几秒后,她忽然笑了。
不是之前那种温柔的笑。
是我从来没在她脸上见过的东西——所有伪装同时卸掉之后的、燥的笑。
“昭昭,你到底想怎样?”
语气像是拆信封——一撕一条口子。
“你想让我道歉?想让我跪下来哭?还是你想让宋珩回到你身边?”
“看看你现在的样子——穿着地摊货在我公司搬了一天的纸。指缝是黑的,脸上连防晒都没涂。你觉得宋珩还会选你?”
我没说话。
“纪昭,我不是在故意伤害你。我是在帮你看清现实。”
她站起来,走到我面前。
“你的青春没了。钱花了。丈夫是我的了。你唯一还能做的,就是认清自己的位置,在这里安稳活。我养你。”
她俯下身,声音低到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见。
“这不是施舍。你要是不领情——你就什么都没有。”
我看着她的眼睛。
那个三年前跪在我面前哭得浑身发抖的女孩,不在了。
站在我面前的这个人,穿着定制西装,戴着我男人送的项链,用我的钱开了公司,用我的苦难赚了一百四十七万粉丝。
“我知道了。”
站起来,走到办公室门口。
“明天早上八点半上班。别迟到。”
她的声音从背后追过来。
我没回头。
走出写字楼,在路边的长椅上坐了很久。
天黑了。
打开旧手机,点进那个大学时代的云盘。
找到那个文件。
20210917_dashcam_001.mp4。
下载。
进度条慢慢走到100%。
视频打开的第一秒,是行车记录仪的时间戳。
21:47:38。
方向盘后面坐着的人,不是我。
是柳茵。红色连衣裙,手腕上戴着我送她的银镯子,正在大笑着跟副驾驶的人说话。
副驾驶的人转过头来。
宋珩。
碰撞发生在21:47:52。
画面剧烈晃动,柳茵的尖叫声刺穿手机喇叭。
十四秒的沉默。
然后是宋珩的声音,清清楚楚六个字:
“叫纪昭来顶。”
05
我把这六个字听了十七遍。
每一遍都很清楚。
不是商量,不是犹豫。
是一个人在最紧急的时刻做出的第一反应。
宋珩的第一反应,是牺牲我。
视频继续播。
柳茵的声音,带着哭腔:”她……她会同意吗?”
宋珩:”她会。我了解她。”
了解我。
他确实了解我。了解我会心软,了解我会相信,了解我会因为一句”我爸查出癌症”就替人扛三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