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公司，我在工程行业见过太多了。
空壳。
连壳都是纸糊的。
我没跟老钱说。
为什么没说？
因为我知道，说了没用。一个月挣三万八的人跟他说”那个答应你两百万的人是骗子”，他只会觉得你嫉妒，觉得你在拦他的财路。
穷人的忠告在Rich man面前一文不值。
何况他已经不把我当”程经理”了。
他喊我”小程”了。
四
接下来的一个月，变化肉眼可见。
先是送餐开始不准时。以前十一点半准时到，现在经常拖到十二点，有两次到了十二点半，工人在食堂等得骂娘。
我打电话过去。
“老钱，今天又迟了，怎么回事？”
那头嘈杂得厉害，锅碗瓢盆乒乓一片。
“哎呀小程，你别急嘛，今天赵总那边临时加了个单子，一百五十份商务便当，我厨房忙不过来，你那边稍微迟一点没关系吧？都是老交情了。”
老交情。
他用”老交情”这个词来替代合同义务。
“老钱，合同上写的十一点半，不是十二点半。工人一点钟就要上工，你迟一个小时，他们吃饭的时间就只剩半小时。”
“知道了知道了，明天准时。行了我先忙。”
挂了。
第二天依然迟了。
迟了四十分钟。
而且少送了十五份。他说面包车装不下，要跑两趟，第二趟等下午补。
等下午补？十五个工人中午吃什么？喝西北风？
我没发火。
打开备忘录，记了一笔。
然后走到工地外面的便利店，自掏腰包买了十五份泡面和火腿肠，提到食堂，发给了没领到饭的工人。
韩征知道这事以后，一拳砸在桌子上。
“程岳，你到底在忍什么？换掉他不就完了？”
“再等等。”
“等什么？”
“等他自己做出那个选择。”
韩征不懂。
我懂。
一个人如果是被你主动踢掉的，他心里会留一个”冤枉”的种子——觉得你不近人情、觉得你卸磨驴。
但如果一个人是主动踹掉你的——
那后续发生的一切，就是他自己的选择，和你无关。
你只需要接替他留下的空位就行了。
净净。
两周后——也就是前天——他替我做出了那个选择。
群聊踢人。朋友圈炫耀。”摆脱难缠小客户”。
我等到了。
五
当天下午，我做了三件事。
第一件：打开手机通讯录，翻到一个存了很久但从没拨出去的号码。
林巧。
林记家常菜。
就在老钱的饭馆隔壁，直线距离不超过五十米。
林巧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东北口音，嗓门大，手脚麻利。三个月前在老钱旁边盘了个门面开店，定位也是工地餐、团餐。装修那会儿，老钱在门口跟人嗑瓜子，阴阳怪气：”哟，咱这儿又来一位，不知道吃不吃得起房租。”
我那时候去老钱店里对账，路过林记，闻到了一股酱骨头的香味。
探头进去看了一眼。厨房不大，但净。灶台擦得能反光，案板上的肉码得整整齐齐。林巧正在调料架前面配底料，看见我，笑了一下：”哥，进来坐，尝尝我的酱大骨？”
我摆摆手走了。
但我存了她的号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