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会儿只是一个模糊的念头——万一有一天需要备选呢？
现在，这个”万一”到了。
电话拨出去，两声就接了。
“哪位？”
“林姐，我是华盛建工的程岳。之前在你店门口路过，跟你打过招呼。”
“哦！记得记得，那个挺高挺瘦的小哥对吧？咋啦？”
“林姐，我问你个事儿。一百八十人的工作餐，一天两顿，每人十八块标准，你接不接？”
电话那头安静了三秒钟。
然后林巧的声音压低了，但压不住里面的颤。
“你……你说多少人？”
“一百八十。我先给你一个标段的量，做得好，后面还有。”
“后面……后面还有多少？”
“华盛建工在城西有十二个活跃标段。”
她没再说话。我听到了一口粗重的呼吸，持续了大概五秒。
“程经理。”她喊了一声，嗓子哑了。
“你说。”
“我要是做不好，你随时撤。但只要我做了，你绝对挑不出毛病来。”
“行。明天中午十一点之前，第一批送到三标段食堂。我给你发定位和联系人。”
“好！”
挂了电话，我做了第二件事。
打开公司的OA系统，提交了一份”三标段工作餐供应商变更申请”。
申请理由一栏，我写了十二个字——”原供应商多次延迟交付、品质下滑。”
附件里是过去两个月的送餐记录截图、工人投诉记录、和我手机备忘录里整理出来的时间线。
期、时间、延迟分钟数、缺送份数、菜品质量问题——条条清晰，件件有据。
提交。
三分钟后，主管后勤的刘勇刘工秒批了。
批注栏写了一行字：”早该换了。”
第三件事。
我打开通讯录，找到保障部部长老陈的微信。
“陈部长，我这边三标段的餐饮供应商换了，新的是林记家常菜，隔壁开的那家。我试过她的菜，口味和卫生都不错，如果效果好，后续五标段和七标段要不要考虑一起换？”
老陈回得很快。
“五标段那边上个月也在投诉广林饭庄送得慢。你先跑一个月，数据好看的话我直接上报会议。”
“好。”
三件事做完了。
手机上最后一个通知是老钱发的那条朋友圈，我没有点赞，没有评论，直接划掉。
然后站起来，走到窗户边，工地下面一百多号工人正在绑钢筋。
子还得过。活还得。
跟他的故事，已经交给时间了。
六
林巧是个狠人。
第二天上午十点四十五分，一辆贴着”林记家常菜”字样的银色五菱面包车稳稳停在三标段食堂门口。比约定时间早了十五分钟。
一百八十份盒饭，整整齐齐码在保温箱里。
我亲自去接的。打开保温箱的时候，热气扑面。
红烧排骨、锅花菜、酸辣土豆丝、紫菜蛋花汤。四菜一汤，每份饭上面搁了一双筷子和一张湿纸巾。
饭盒是林巧新进的淡黄色打包盒，比老钱那些用了不知道多少遍的灰色塑料盒净太多了。
我尝了一口排骨。
咸淡适中，肉烂但骨头还有嚼劲，收汁收得恰到好处。是那种一吃就知道——掌勺的人认认真真做了这锅菜。
中午一点十分，我去食堂转了一圈。
以前用老钱的餐，食堂桌上能剩小半桶饭菜。今天桌上净净，保温箱底朝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