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绑钢筋的老师傅端着空饭盒路过我，停下来。
“程经理，今天这饭换人做了？”
“换了。”
“好吃。排骨好吃。明天还是这家不？”
“是。”
老师傅咧嘴笑了一下，拎着安全帽出了食堂。
韩征中午也过来蹭了一顿。吃完把饭盒一搁，拍了拍肚子。
“这个林姐有点东西。老钱做了三年，最后半年那菜，跟猪食差不多。”
“别这么说。猪也挑食。”
韩征笑了一声，然后压低声音：”老钱那边知道了没有？”
“不知道。现在他不知道才好。”
事实上，老钱第三天才知道。
因为他第三天中午开着那辆新别克GL8，拉了一车赵启明定的一百五十份商务便当，路过三标段大门口的时候，看到了林巧的五菱面包车。
车身上写着”林记家常菜·团体订餐·工地配送”。
张兰坐在副驾驶上，说了句什么话。老钱把车停下来，拉下车窗看了五秒钟。
然后一脚油门走了。
那天下午三点，我的手机响了。
来电显示：老钱。
他没被我拉黑。他的”来电拒接”是针对所有陌生号码的，之前是我误解了——他后来换了设置，现在终于能打通了。
我接了。
“小程？”
“钱老板。”
他顿了一下。以前我喊他”老钱”，这是第一次喊”钱老板”。
“小程，你……你把三标段的餐给了隔壁？”
“对。”
“你怎么不提前跟我说一声？”
“我联系过你。你来电拒接。”
他又顿了一下。
“那……那是我手机设置的问题。你、你也可以微信跟我说啊。”
“微信？”
我点开微信，翻到跟他的聊天框。最后一条消息是八天前，我发给他的上月对账明细表，他连个”收到”都没回。
“钱老板，你把我从对接群里踢了。”
沉默。
“那个……那个群是我清理了一下，不是针对你……”
“行吧。不管针不针对我，三标段的餐标已经签了新的供应商。合同手续走完了，系统里也切换了。”
“你就不能——”
“不能。”
我没等他把话说完，直接堵死了。
“钱老板，你朋友圈写得挺好的。’摆脱难缠小客户，往后只做高质量生意。’祝你生意兴隆。”
挂了。
七
再往后的子，井然有序。
林巧做到了她说的每一个字。
准时。净。足量。口味稳定。
第一周无延迟，零投诉。第二周我把她推荐给了五标段的后勤负责人老周。老周那边的餐饮供应商本来就不是老钱，是城东的一家配餐公司。但那家公司最近涨了价，老周正在找替代。
林巧接了五标段的单，二百二十人。
两个标段加起来，四百人的量。
第三周，七标段也过来问了。
“你们三标段最近伙食怎么这么好？我这边工人都在抱怨了，说凭什么隔壁吃得好我们吃猪食。”
我把林巧的联系方式给了七标段的后勤。
第四周，保障部开月度例会，老陈在会上专门表扬了三标段的后勤保障工作——”工人满意度提升了12%，主要因为伙食改善。程岳这边做得不错。”
散会之后，老陈把我拉到旁边。
“小程，你之前说的，如果效果好就全面换——现在数据是好看的。公司内部有个集采流程，你让林记那边准备一下资质材料，我走个审批，争取下个季度把剩下的标段也切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