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晏行的脸一阵青一阵白。
他一把拽住他父亲的胳膊,附在他耳边说了句什么。
周父的嘴张了张,最终没再说出更难听的话。
“沈清衍,”周晏行盯着我,“你硬要走到这一步,就别怪我不客气。”
“你想怎么不客气,我都接着。”
“走。”
他拖着他父亲,头也不抬地出了月亮门。
张姐从隔壁探过头来。
“小沈,这男的什么玩意儿?要不要我帮你叫人?”
“不用,张姐。谢谢您。”
我转身回到工作室,在作台前坐下。
那枚三点五克拉的蓝宝石安静地躺在绒布托盘上,折射出深邃的蓝色光芒。
我拿起镊子,手稳得像没有发生过任何事。
这颗石头,比任何男人都值得我花心思。
方姐的电话,在当天傍晚打了过来。
她的开场白让我握着电话的手骤然收紧。
“清衍,做好心理准备。苏婉宁怀孕了。”
“什么?”
“周晏行的律师今天下午紧急向法庭提交了补充证据,一份孕检报告。苏婉宁,怀孕九周。”
九周。
我去瑞士参加巴塞尔珠宝展之前一天晚上,周晏行还在这间公寓里,抱着我,说等我回来带我去北海道滑雪。
九周前,他和我说这些话的同时,苏婉宁的肚子里已经有了他的孩子。
“他们的代理律师打算用这个做文章?”
“对。”方姐说,“策略很明确。他们要把周晏行包装成一个’被旧情和责任裹挟的好男人’,出于对未出生孩子的责任,才’不得已’与苏婉宁登记结婚。换句话说,他们想洗白他的欺诈行为,同时把你推到’不近人情’的对立面。”
我没吭声。
“法庭的裁决当然主要依据事实和法律,但在财产分割的自由裁量部分,法官的主观倾向会受到庭审氛围和舆论环境的影响。他们一旦把’孕妇牌’打出来,局面会变得比较被动。”
我走到窗前,看着什刹海面上最后一抹夕阳。
脑子里很乱,但只乱了大概三十秒。
“方姐,你帮我查两件事。第一,苏婉宁的产检医院和建档信息。第二,帮我约一个人。京城财经圈做深度调查报道最厉害的那个自媒体,叫什么来着……’资本局中局’,对不对?”
“你要做什么?”
“周晏行想在法庭上讲故事,那我就先把真实的故事讲给所有人听。”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我今晚就安排。”
三天后,“资本局中局”的公众号发布了一篇长文。
标题是:《鸿晖资本准合伙人的“双面人生”:四年女友出资百万置业,他转身与初恋领证为弟还赌债》。
文章以我提供的资料为基础,用冷静到几乎冷酷的笔调,还原了整件事的来龙去脉。
从我和周晏行四年的感情线,到联名购房的出资细节,到我在瑞士出差期间他偷偷领证的时间线,到联名账户资金被转走的银行流水,到他试图用房产做抵押贷款的作——每一项都有凭有据,截图清晰。
文章还附上了我为周晏行无偿设计的那几件事。帮鸿晖资本的年会做的珠宝艺术展陈方案——那是一个完整的沉浸式展览空间设计,光是方案本身的市场价就不下五十万,我分文未取。帮他定制的送给重要客户的礼品首饰,成本和手工费加起来超过二十万,全部我自掏腰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