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荒林独行,生死边缘
晨雾浓稠如墨,死死裹住整片黑风荒林。
腐叶层层堆叠在地面,踩上去松软湿滑,散发出经年累月发酵的腐朽气息。参天古木枝交错,遮断天光,林间常年昏暗,只有零星细碎的光斑,艰难穿透枝叶缝隙,落在泥泞的土地上。
远处不时传来模糊的兽嚎,远近交错,忽远忽近,分不清藏在何处,每一声落下,都让人心头发紧。
林墨压低身形,脊背微弓,整个人彻底收敛气息。
身上粗布衣衫早已被晨露打湿,贴在单薄的背脊上,凉意刺骨。他手中紧握着那反复打磨、边缘磨得锋利无比的硬木短棍,指节死死扣住棍身,掌心被木刺磨出细密伤口,渗出淡红血丝,他却浑然不觉。
从小被乱世磋磨,皮肉之苦早已习以为常。
他没有贸然深入,只在外围林地缓慢穿行,脚步轻缓,落脚极稳,尽量不发出半点异响。
学堂三年所学的凶兽常识,此刻尽数派上用场。
避开带毒的藤蔓,绕开留有巨大爪印的兽径,留意地面啃咬断裂的草木痕迹,每一处细微异动,都被他默默记在心底。
识海之中,淡青色的系统光幕始终隐而不现,只留一丝若有若无的感知,默默为他映照周遭潜藏的生机与凶煞。
不主动探查,不轻易动用,唯有生死关头,才会借一丝本源洞察,这是林墨给自己定下的规矩。
乱世行走,依仗外物终究是大忌,自身的谨慎、耐心、观察力,才是最稳妥的保命之本。
他此行目标很明确——一阶下品,土系凶兽石甲鼠。
此兽体型不大,生性怯懦,多群居居,防御靠体表薄甲,攻击力微弱,是荒林外围最弱的一类凶兽,也是目前的他,唯一有微弱胜算的猎目标。
更关键的是,石甲鼠体内凝结的土系低阶晶核,正是稳住小灰本源的必需品。
为了这一枚晶核,他不得不踏入这片人人避之不及的荒林。
一路慢行,约莫两个时辰过去,头渐渐升高,林间薄雾缓缓散去,视野稍稍开阔。
周遭草木土质渐渐变硬,地表多碎石沙土,空气中厚重的土灵气缓缓浓郁,周遭再无湿水泽气息,已然踏入石甲鼠的固定栖息区域。
林墨停下脚步,背靠一棵粗壮老树,缓缓调整呼吸。
腔微微起伏,一路紧绷的神经早已疲惫不堪,双腿酸胀发麻,精神更是时刻悬在悬崖边上,稍有风吹草动,便会瞬间警觉。
他缓缓闭眼,平复心绪。
十年底层挣扎,三年学堂冷眼,连忍辱负重,所有压抑在心的戾气与焦躁,都被他一点点压回心底深处。
越是身处险地,越不能慌,心一乱,脚步便错,脚步一错,便是身死道消。
片刻后,林墨缓缓睁眼,眸光沉静无波。
他顺着地面细碎的爪痕、啃碎的硬壳残片,一点点往前摸索。
不多时,前方一片乱石土坡映入眼帘,坡下遍布密密麻麻的细小洞,洞口边缘泥土翻新,留有新鲜抓挠痕迹,一股混杂土腥与兽类臊气的味道,扑面而来。
石甲鼠巢,到了。
他藏身于灌木丛后,远远观望,耐心等待。
不急,不躁,不冒进。
狩猎,从来不是硬碰硬的厮,而是等待时机,观察弱点,拿捏分寸,一击定胜负。
足足半个时辰,几只巴掌大小、浑身覆着灰褐色薄甲的石甲鼠,小心翼翼从洞口钻了出来。
它们探头探脑,双耳不停颤动,警惕扫视四方,确认无危险后,才分散开来,啃食地面草与低阶块茎,动作灵敏,却始终不离巢范围。
林墨默默细数,一共五只,皆是一阶下品,无头领,无高阶个体,是最普通不过的小型兽群。
风险可控。
但他依旧没有立刻动手。
继续观察,看它们的活动规律,看警戒轮换,看逃窜路线,看薄弱要害。
学堂典籍记载,石甲鼠甲壳坚硬,唯独腹下、眼目、耳后三处,皮肉薄弱,毫无防护。
又静候许久,一只落单的小石甲鼠,渐渐远离巢,独自走到一块孤石旁,埋头啃食草,与其余同伴拉开数丈距离。
机会,终于来了。
林墨屏住呼吸,身形如同猎豹般悄然窜出,脚步踏在碎石上,轻若无声。
距离不断拉近,三十丈、二十丈、十丈……
就在距离仅剩数步之时,那只石甲鼠骤然警觉,双耳一竖,猛地转头,漆黑小眼盯住林墨,瞬间发出尖锐嘶鸣,转身就要窜回洞。
不能放它回去。
一旦兽群警觉,全部缩回洞,今便会一无所获。
林墨眼神一凝,不再隐藏,快步冲出,手中短棍高高扬起,借着前冲之势,瞄准它耳后无甲之处,狠狠劈落。
砰——
木棍重重砸落,精准命中要害。
石甲鼠身躯剧烈一颤,嘶鸣戛然而止,四肢一阵抽搐,当场瘫软在地,挣扎数下,便彻底没了动静。
一击得手。
林墨没有半分放松,反手握着短棍,立刻转身紧盯远处巢,防备其余石甲鼠反扑。
果然,同伴遇袭的嘶鸣惊动了整片巢,剩余四只石甲鼠疯狂窜出,尖牙外露,灰褐色硬甲绷紧,齐刷刷朝着他猛冲而来,数量压制,戾气人。
四只一阶凶兽,一拥而上。
若是寻常学徒,此刻早已心慌逃窜,可林墨面色依旧平静。
他早有预料,早有防备。
不退反进,脚步侧移,避开正面冲击,手中短棍横挥,退最前方一只,同时目光飞快扫视,借心底那一丝微弱的系统洞察,看清每一只鼠类的动作轨迹。
没有花哨招式,全是最朴素、最保命的搏手法。
挡、劈、扫、躲,以肉身极限的反应,在四只凶兽的围攻之中艰难周旋。
利爪刮破他的小臂,尖锐牙齿擦过他的裤腿,皮肉接连受伤,细碎血痕慢慢渗出,疼痛密密麻麻传来,可他牙关紧咬,一声不吭。
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
活下去,拿下晶核,回去护住小灰。
缠斗愈久,体力消耗越快,呼吸渐渐粗重,手臂发酸,视线也微微发沉。
他清楚,拖得越久,变数越大,荒林之内,随时可能引来更强的掠食者。
必须速战速决。
林墨强行提起残存力气,故意露出一处破绽,引诱一只石甲鼠扑咬,趁它腾空旧力耗尽的瞬间,短棍狠狠刺出,直戳眼目。
凄厉嘶鸣响起,第二只,毙命。
剩下三只越发狂暴,疯狂围攻,土屑飞溅,甲片碰撞之声刺耳。
林墨身上伤口越来越多,衣衫撕裂,满身尘土血污,整个人狼狈到了极点,却始终不曾后退半步。
半个时辰死战,耗尽浑身力气。
当最后一只石甲鼠重重倒地时,林墨浑身一松,双腿一软,重重跌坐在冰冷的碎石地上,大口喘着粗气,浑身酸痛无力,冷汗混着尘土,糊满整张脸颊。
周遭恢复寂静,只剩下他沉重的喘息声。
一地兽尸,满目狼藉。
他缓了许久,才勉强撑起身子,强忍着浑身伤痛,取出随身携带的简陋小刀,小心翼翼剖开兽类头颅。
五只石甲鼠,仅有两只体内凝结出完整土系晶核,大小如同米粒,色泽暗沉,灵气微弱,却是眼下他最珍贵的东西。
小心翼翼将两枚土系晶核收好,贴身藏紧,再割下可用的兽皮、兽骨,捆扎妥当。
此战收获,足以勉强凑齐稳住小灰生机的全部物资。
紧绷多的心弦,在此刻,终于稍稍松动。
可林墨没有半分喜悦,反而越发谨慎。
打斗的动静不小,血腥味飘散极远,在这危机四伏的荒林,血腥味,便是催命符。
此地不宜久留。
他简单包扎了身上的伤口,抹去地面血迹,掩盖打斗痕迹,扛起收集好的兽材,不再停留,顺着来路,快步朝着荒林外围撤离。
来时步步谨慎,归时争分夺秒。
林间风声萧瑟,阴影重重,暗处仿佛有无数双眼睛,悄然注视着这片林地。
乱世荒野,从来不会因为弱者的挣扎,就心生怜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