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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清晨。

青云城笼罩在薄薄的晨雾中,许家演武场上已经聚集了数十人。

今是许家每月一次的“试炼”————所有炼气期弟子必须登台,接受长老的考核。考核结果直接关系到来月的修炼资源分配:排名靠前者得灵石丹药,排名垫底者连一三餐都成问题。

过去五年,许天一直是那个垫底的。

不,他甚至不在排名里。因为丹田碎裂后,他连炼气一层都维持不住,早就被踢出了正式弟子的名单。若非他体内还流着许家的血,早被赶出家门自生自灭了。

“快看,许天又来了。”有人眼尖,指着演武场边缘那个瘦削的身影。

“他来了有什么用?又不能上台,只能站在下面看着。”

“说不定是来看许天凌少爷大发神威的?昨晚被打得吐了血,今天就来认大哥了,倒也识相。”

一阵低笑声在人群中传开。

许天站在场边,面色如常。他腰间别着一柄带锈的铁剑,穿着那身洗得发白的旧袍,与周围锦衣华服的许家子弟格格不入。

但他的眼睛变了。

从前那双眼睛里只有死寂和麻木,如今却有光。一种沉稳的、内敛的、像被压在冰川下的岩浆一样的光。

只是没有人注意到。

“肃静。”

一声低沉的声音压下了所有的嘈杂。大长老许正渊走上演武场正中的高台,青衣白发,面色淡漠。在他身后,还跟着三位执事长老,负责今的具体考核。

“规矩照旧。”许正渊环顾四周,“每人上台,展示修为与武技,由我等评定排名。第一名,赏下品灵石十块,培元丹三枚。第二名……”

他一条条念下去,语调平稳,毫无波澜。直到念完最后一名——“第三十名,罚为家族执役一月,扣除全部月例。”

没有人想当第三十名。

但所有人都知道,如果许天能上场,第三十名一定是他。

“现在开始点名。许天凌。”

“在。”许天凌大步走上演武场,身形挺拔,脸上带着自信的笑容。他今年十七岁,炼气七层,在年轻一代中排名前十,是许家重点培养的苗子。

许正渊微微点头:“展示修为。”

许天凌深吸一口气,双掌自腰间猛然推出————一道淡青色的气劲从掌心涌出,在半空中凝成一只模糊的虎形,发出低沉的咆哮。

“炼气七层,灵力化形。”一位执事长老颔首赞许,“天凌进步不小,这虎形已有三分神韵。”

许天凌收功,目光有意无意地扫过场边的许天,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

接下来,弟子们依次上台。

炼气六层、炼气五层、甚至还有一个炼气八层的——那是许家年轻一代的第一人,许天骄,十八岁,据说已经在冲击筑基了。

许天一一看着,心中平静如水。

放在五年前,这些人的修为确实是他仰望的存在。但如今……

“许天。”许正渊突然念出了这个名字。

全场一静。

所有人都看向场边的许天,又看向高台上的大长老,眼中满是困惑——许天不是早就被排除在考核名单之外了吗?

“大长老,许天的丹田……”一位执事长老低声提醒。

“我知道。”许正渊打断了他,目光落在许天身上,神色复杂,“他虽不能修炼,但终究是许家子弟。每月考核,他有资格旁观,也有资格……挑战。”

挑战二字一出,演武场上顿时动起来。

许家确实有这么一条规矩:不在名单上的弟子,可以向名单上的任意一人发起挑战,若胜则取代其排名。但这条规矩已经很多年没人用过了——因为没有哪个废材会蠢到去挑战一个修士。

“许天,你要挑战谁?”许正渊问道。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许天身上,有嘲讽,有好奇,有幸灾乐祸。

许天抬起头,看着高台上的大长老。

昨夜剑帝封印太渊时,他的真实修为已至炼气四层。今晨又运转了半个时辰的万道熔炉,将体内灵力反复淬炼,如今灵力总量虽只炼气四层,但精纯程度……他自己都无法衡量。

他不知道炼气七层的许天凌在他面前能撑多久。

但他很想知道。

“我挑战……”

许天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演武场。

“许天凌。”

轰——!

演武场炸开了锅。

“许天疯了?挑战天凌少爷?”

“他是不是被打坏了脑子?”

“有意思,真有意思,废材挑战天才,这戏好看。”

许天凌的脸色一瞬间变得极为难看。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愤怒——一个废物,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叫板他,哪怕他赢了,也丢人。

“大长老,我接受。”许天凌咬着牙走上台,目光阴冷地盯着许天,“既然有人找死,我不介意成全他。”

许正渊皱了皱眉,想说什么,最终只是点了点头:“点到为止。”

许天解下腰间的铁剑,放在场边,然后一步步走上了演武场。

站定。

与许天凌相对而立,相距十步。

晨风吹起他洗得发白的旧袍,腰间空荡荡的,没有玉佩、没有香囊、没有任何装饰。他就那么简简单单地站着,像一柄生了锈的剑。

“你拿什么跟我打?”许天凌嗤笑一声,甚至懒得摆出战斗姿态,“用你的绣花针?还是用你那张只会说大话的嘴?”

许天没有回答。

他闭上眼。

体内,丹田熔炉缓缓运转,太渊的黑色火焰舔舐着炉壁,将灵力一层层淬炼、压缩、再淬炼、再压缩。淡金色的灵力沿着被剑帝重塑过的经脉奔涌,汇聚于右拳。

拳面上,淡金色的脉络亮了起来,若隐若现。

“还不说话?那我就打到你说话为止。”许天凌不耐烦了,一步踏出,身形如箭,右拳裹挟着浑厚的灵力,直砸许天面门。

这一拳,七成功力。

和昨天一样。

在他看来,对付许天,七成功力都多了。

拳风呼啸而至。

就在那一拳距离许天面门仅剩半尺的时候,许天睁开了眼。

那双眼里,有金色和暗红两种光芒交织闪烁。

许天没有躲。

他也一拳轰出。

简简单单的一拳,没有任何花哨的招式,没有任何灵力的外放。

但这一拳的速度快得惊人————后发先至,在许天凌的拳头碰到他之前,已经撞上了许天凌的口。

“咔嚓。”

一声清脆的骨裂声。

许天凌的眼睛猛地睁大,脸上的表情从狰狞变成难以置信,再从难以置信变成极致的痛苦。他的身形像是被一座大山撞中,以比来时更快的速度倒飞出去。

飞过十步,重重撞在演武场的边缘石柱上。

和昨天许天被撞飞时,一模一样的位置。

“砰——!”

石柱上出现了一道道裂纹。

许天凌口中鲜血狂喷,瘫软在地,口塌陷了一块,脸色惨白如纸。他挣扎着想站起来,却发现自己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演武场上,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呆住了。

那些嘲讽的笑声、轻蔑的眼神、幸灾乐祸的低语,全部在这一刻冻结。

高台上,许正渊猛地站起身,青衣无风自动,体内筑基期的强大气息不受控制地溢出一缕,将身前的桌案压得吱吱作响。

他死死盯着场中那个瘦削的少年,眼中第一次出现了震惊。

炼气七层的许天凌,被一拳打成重伤。

而这个出拳的人,是丹田碎裂五年、人人可欺的废物许天。

“这……怎么可能?”一位执事长老喃喃道。

没有人能回答他。

因为所有人都想问同一个问题。

许天缓缓收回拳头,拳面上淡金色的脉络逐渐隐去。他低头看了一眼瘫软在地的许天凌,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你输了。”

然后他转身,走向场边,弯腰捡起那柄带锈的铁剑,重新别在腰间。

在全场数十双眼睛的注视下,他一步步走向演武场的出口。

没有人敢拦他。

“许天。”

大长老许正渊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丝微不可察的颤抖。

“你的丹田……恢复了?”

许天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沉默了一瞬。

“恢复了。”

他没有多解释,迈步走出了演武场。

晨雾渐渐散去,阳光照在他洗得发白的旧袍上,在地上拖出一道长长的影子。

身后,演武场彻底炸开了锅。

而在无人注意的高台角落,一位面容阴鸷的中年男人正死死盯着许天离去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狠辣的光芒。

他是许天凌的父亲,许家三长老,许万山。

“此子不能留。”他低声自语,声音只有他自己能听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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