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
青云城笼罩在薄薄的晨雾中,许家演武场上已经聚集了数十人。
今是许家每月一次的“试炼”————所有炼气期弟子必须登台,接受长老的考核。考核结果直接关系到来月的修炼资源分配:排名靠前者得灵石丹药,排名垫底者连一三餐都成问题。
过去五年,许天一直是那个垫底的。
不,他甚至不在排名里。因为丹田碎裂后,他连炼气一层都维持不住,早就被踢出了正式弟子的名单。若非他体内还流着许家的血,早被赶出家门自生自灭了。
“快看,许天又来了。”有人眼尖,指着演武场边缘那个瘦削的身影。
“他来了有什么用?又不能上台,只能站在下面看着。”
“说不定是来看许天凌少爷大发神威的?昨晚被打得吐了血,今天就来认大哥了,倒也识相。”
一阵低笑声在人群中传开。
许天站在场边,面色如常。他腰间别着一柄带锈的铁剑,穿着那身洗得发白的旧袍,与周围锦衣华服的许家子弟格格不入。
但他的眼睛变了。
从前那双眼睛里只有死寂和麻木,如今却有光。一种沉稳的、内敛的、像被压在冰川下的岩浆一样的光。
只是没有人注意到。
“肃静。”
一声低沉的声音压下了所有的嘈杂。大长老许正渊走上演武场正中的高台,青衣白发,面色淡漠。在他身后,还跟着三位执事长老,负责今的具体考核。
“规矩照旧。”许正渊环顾四周,“每人上台,展示修为与武技,由我等评定排名。第一名,赏下品灵石十块,培元丹三枚。第二名……”
他一条条念下去,语调平稳,毫无波澜。直到念完最后一名——“第三十名,罚为家族执役一月,扣除全部月例。”
没有人想当第三十名。
但所有人都知道,如果许天能上场,第三十名一定是他。
“现在开始点名。许天凌。”
“在。”许天凌大步走上演武场,身形挺拔,脸上带着自信的笑容。他今年十七岁,炼气七层,在年轻一代中排名前十,是许家重点培养的苗子。
许正渊微微点头:“展示修为。”
许天凌深吸一口气,双掌自腰间猛然推出————一道淡青色的气劲从掌心涌出,在半空中凝成一只模糊的虎形,发出低沉的咆哮。
“炼气七层,灵力化形。”一位执事长老颔首赞许,“天凌进步不小,这虎形已有三分神韵。”
许天凌收功,目光有意无意地扫过场边的许天,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
接下来,弟子们依次上台。
炼气六层、炼气五层、甚至还有一个炼气八层的——那是许家年轻一代的第一人,许天骄,十八岁,据说已经在冲击筑基了。
许天一一看着,心中平静如水。
放在五年前,这些人的修为确实是他仰望的存在。但如今……
“许天。”许正渊突然念出了这个名字。
全场一静。
所有人都看向场边的许天,又看向高台上的大长老,眼中满是困惑——许天不是早就被排除在考核名单之外了吗?
“大长老,许天的丹田……”一位执事长老低声提醒。
“我知道。”许正渊打断了他,目光落在许天身上,神色复杂,“他虽不能修炼,但终究是许家子弟。每月考核,他有资格旁观,也有资格……挑战。”
挑战二字一出,演武场上顿时动起来。
许家确实有这么一条规矩:不在名单上的弟子,可以向名单上的任意一人发起挑战,若胜则取代其排名。但这条规矩已经很多年没人用过了——因为没有哪个废材会蠢到去挑战一个修士。
“许天,你要挑战谁?”许正渊问道。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许天身上,有嘲讽,有好奇,有幸灾乐祸。
许天抬起头,看着高台上的大长老。
昨夜剑帝封印太渊时,他的真实修为已至炼气四层。今晨又运转了半个时辰的万道熔炉,将体内灵力反复淬炼,如今灵力总量虽只炼气四层,但精纯程度……他自己都无法衡量。
他不知道炼气七层的许天凌在他面前能撑多久。
但他很想知道。
“我挑战……”
许天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演武场。
“许天凌。”
轰——!
演武场炸开了锅。
“许天疯了?挑战天凌少爷?”
“他是不是被打坏了脑子?”
“有意思,真有意思,废材挑战天才,这戏好看。”
许天凌的脸色一瞬间变得极为难看。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愤怒——一个废物,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叫板他,哪怕他赢了,也丢人。
“大长老,我接受。”许天凌咬着牙走上台,目光阴冷地盯着许天,“既然有人找死,我不介意成全他。”
许正渊皱了皱眉,想说什么,最终只是点了点头:“点到为止。”
许天解下腰间的铁剑,放在场边,然后一步步走上了演武场。
站定。
与许天凌相对而立,相距十步。
晨风吹起他洗得发白的旧袍,腰间空荡荡的,没有玉佩、没有香囊、没有任何装饰。他就那么简简单单地站着,像一柄生了锈的剑。
“你拿什么跟我打?”许天凌嗤笑一声,甚至懒得摆出战斗姿态,“用你的绣花针?还是用你那张只会说大话的嘴?”
许天没有回答。
他闭上眼。
体内,丹田熔炉缓缓运转,太渊的黑色火焰舔舐着炉壁,将灵力一层层淬炼、压缩、再淬炼、再压缩。淡金色的灵力沿着被剑帝重塑过的经脉奔涌,汇聚于右拳。
拳面上,淡金色的脉络亮了起来,若隐若现。
“还不说话?那我就打到你说话为止。”许天凌不耐烦了,一步踏出,身形如箭,右拳裹挟着浑厚的灵力,直砸许天面门。
这一拳,七成功力。
和昨天一样。
在他看来,对付许天,七成功力都多了。
拳风呼啸而至。
就在那一拳距离许天面门仅剩半尺的时候,许天睁开了眼。
那双眼里,有金色和暗红两种光芒交织闪烁。
许天没有躲。
他也一拳轰出。
简简单单的一拳,没有任何花哨的招式,没有任何灵力的外放。
但这一拳的速度快得惊人————后发先至,在许天凌的拳头碰到他之前,已经撞上了许天凌的口。
“咔嚓。”
一声清脆的骨裂声。
许天凌的眼睛猛地睁大,脸上的表情从狰狞变成难以置信,再从难以置信变成极致的痛苦。他的身形像是被一座大山撞中,以比来时更快的速度倒飞出去。
飞过十步,重重撞在演武场的边缘石柱上。
和昨天许天被撞飞时,一模一样的位置。
“砰——!”
石柱上出现了一道道裂纹。
许天凌口中鲜血狂喷,瘫软在地,口塌陷了一块,脸色惨白如纸。他挣扎着想站起来,却发现自己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演武场上,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呆住了。
那些嘲讽的笑声、轻蔑的眼神、幸灾乐祸的低语,全部在这一刻冻结。
高台上,许正渊猛地站起身,青衣无风自动,体内筑基期的强大气息不受控制地溢出一缕,将身前的桌案压得吱吱作响。
他死死盯着场中那个瘦削的少年,眼中第一次出现了震惊。
炼气七层的许天凌,被一拳打成重伤。
而这个出拳的人,是丹田碎裂五年、人人可欺的废物许天。
“这……怎么可能?”一位执事长老喃喃道。
没有人能回答他。
因为所有人都想问同一个问题。
许天缓缓收回拳头,拳面上淡金色的脉络逐渐隐去。他低头看了一眼瘫软在地的许天凌,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你输了。”
然后他转身,走向场边,弯腰捡起那柄带锈的铁剑,重新别在腰间。
在全场数十双眼睛的注视下,他一步步走向演武场的出口。
没有人敢拦他。
“许天。”
大长老许正渊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丝微不可察的颤抖。
“你的丹田……恢复了?”
许天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沉默了一瞬。
“恢复了。”
他没有多解释,迈步走出了演武场。
晨雾渐渐散去,阳光照在他洗得发白的旧袍上,在地上拖出一道长长的影子。
身后,演武场彻底炸开了锅。
而在无人注意的高台角落,一位面容阴鸷的中年男人正死死盯着许天离去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狠辣的光芒。
他是许天凌的父亲,许家三长老,许万山。
“此子不能留。”他低声自语,声音只有他自己能听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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