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天一拳击败许天凌的消息,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涟漪迅速扩散至整个青云城。
茶楼酒肆,街头巷尾,人人都在议论这件事。
“听说了吗?许家那个废物许天,把许天凌一拳打飞了!”
“丹田毁了五年还能恢复?这也太邪门了。”
“莫非他这五年一直在扮猪吃虎?”
各种猜测甚嚣尘上,但没有人能给出真正的答案。
许天对这些议论充耳不闻。从演武场回来后,他便待在偏僻的厢房中,闭门不出。
万道熔炉在体内缓缓运转,将昨夜修炼的成果进一步稳固。炼气四层的灵力经过反复淬炼,已经凝实到了一种令人匪夷所思的程度。
普通修士的灵力像水,他的灵力像水银。
但许天并不满足。
“炼气四层还是太低了。”他睁开眼,自语道,“许天凌只是炼气七层中最弱的那一档,我能赢他,靠的是灵力精纯和出其不意。若对上许天骄那种炼气八层的真正天才,胜算不大。”
他需要一个更强的功法。
《青云诀》只是黄阶下品,能让他从无到有突破到炼气四层已是极限。要想继续变强,必须寻找更高阶的功法、更珍贵的修炼资源。
“听说青云城的坊市每三月一次大型交易会,算算子,就在三天后。”
许天摸了摸腰间,囊中羞涩。这些年他在许家不受待见,连月例都被克扣,别说买功法的灵石了,连吃饭都成问题。
“得先弄点灵石。”
他站起身,目光落在墙上那柄带锈的铁剑上。
青云城北,黑风岭。
这是一片连绵百里的低矮山脉,妖兽横行,是城中修士历练猎妖的常去之处。
许天一人一剑,踏入岭中。
以他炼气四层的修为深入黑风岭,其实是件极其危险的事。但他别无选择——猎妖换取灵石,是他目前唯一能想到的生财之道。
好在他的灵力精纯程度远超同阶,加上脑海中不时闪现的剑意感悟——那似乎是剑帝沉睡后残留在他意识中的馈赠——让他对付普通的一阶妖兽绰绰有余。
一个时辰后,许天手中多了三枚妖兽内丹。
虽然只是最低等的货色,但在坊市中也能换到十几块下品灵石。
他正准备继续深入,忽然停下了脚步。
前方百丈外,传来一阵剧烈的灵力波动。
有人在战斗。
而且不止一个人。
许天本能地想绕开,但那股灵力波动中混杂着的气息让他瞳孔微缩——有一道气息阴冷、邪恶,带着浓烈的血腥味,不像是妖兽,更像是……
魔道修士。
许天眉头紧皱。青云城地处正道势力范围,极少有魔道修士出没。若真有魔道修士在此行凶,一旦让其逃脱,后果不堪设想。
他沉吟一息,收敛气息,悄然靠近。
穿过一片密林,眼前豁然开朗。
那是一处山间空地,此刻已是一片狼藉。七八名身着各色服饰的修士倒在地上,生死不知。鲜血染红了枯黄的草地。
空地的中央,一个身穿黑袍的男人负手而立,面容苍白如纸,眼中泛着不正常的红光。他的脚下踩着一个青年修士的口,语气淡漠。
“说,东西在哪?”
那青年修士满脸是血,咬牙道:“我就算知道……也不会告诉你这个魔道妖人!”
黑袍男人轻笑一声,脚下微微用力。
“咔嚓。”
骨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青年修士惨叫一声,口中涌出大量鲜血,昏死过去。
黑袍男人摇了摇头,似是不耐烦了。他抬起手,掌心凝出一团漆黑的雾气,散发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腐臭味。
“既然都不说,那就一起死吧。”
黑雾猛然扩散,向着地上那些昏迷的修士笼罩而去。
就在这时——
一抹寒光自密林中激射而出,直取黑袍男人的后心。
黑袍男人反应极快,身形一闪,堪堪避过。寒光掠过他的肩头,削下一缕黑发,钉在他身后的大树上——是一柄带锈的铁剑,剑身没入树三寸。
“谁?”
黑袍男人猛然转头。
密林的阴影中,一个少年缓步走出。洗得发白的旧袍,瘦削的身形,腰间空荡荡的剑鞘,以及一双平静得不像十六岁少年的眼睛。
许天。
他本不想管闲事,但看到黑袍男人要对那些昏迷的修士下手时,他改变了主意。
不是因为他有多正义,而是因为他从黑袍男人身上感受到了一股熟悉的气息——
魔气。
和太渊残魂同源的气息。
虽然不是同一种魔道功法,但那种阴冷、吞噬、毁灭的气息,许天太熟悉了。五年来,他无时无刻不在感受着这种气息。
“炼气四层?”黑袍男人打量了许天一眼,先是微微一怔,随即笑出了声,“一个炼气四层的小鬼,也敢对我动手?”
他的修为,至少是筑基初期。
炼气与筑基之间,隔着一条几乎不可逾越的鸿沟。
许天当然知道。
但他也注意到,黑袍男人脚下的步子有些虚浮,气息也不够稳定——他要么受了伤,要么刚刚经历过一场大战,实力大打折扣。
“打不过。”许天在心中迅速做出判断,但眼中没有惧色,“可他也不了我。”
他要做的,只是拖延时间。
这里的动静必然会引来青云城的修士,只要拖到援军到来,黑袍男人就只能逃走。
黑袍男人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冷笑一声:“想拖延时间?小鬼,你太嫩了。”
他抬手,黑雾凝聚成一只巨大的鬼爪,朝许天当头抓下。
许天身形暴退,同时左手一招,入树中的铁剑被灵力牵引,倒飞回手中。
他没有硬接那一爪,而是侧身一闪,铁剑自下而上撩起,斩出一道凌厉的剑芒。
剑芒与鬼爪相撞,发出刺耳的嘶鸣声。
许天被震退数步,虎口发麻,但那道剑芒竟然将鬼爪斩开了一道裂缝。
黑袍男人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你的灵力……不对,这不是普通灵力。”
许天不答,又是一剑斩出。
这一次,他调动了丹田熔炉的力量。铁剑上浮现出淡金色的脉络,剑芒暴涨,化作一道三尺长的金色剑气,直劈黑袍男人。
黑袍男人终于收起了轻蔑之色,双手结印,黑雾在身前凝成一面厚厚的盾牌。
金色剑气斩在盾牌上,发出金铁交鸣之声。
盾牌出现了裂纹。
但剑气也耗尽了。
“有意思。”黑袍男人舔了舔嘴唇,眼中红光大盛,“一个小小鬼娃,竟然拥有如此精纯的灵力。如果把你的血肉吞噬了,说不定能让我恢复三成功力。”
他不再留手,双手连挥,数十道黑色鬼爪从四面八方扑向许天。
许天退无可退。
就在此时——
一道清冷的声音从天而降。
“魔道妖人,也敢在我青云城地界放肆?”
那声音不大,却像一盆冰水浇在黑袍男人头上,让他的动作猛地一僵。
一道白光自天际坠落,像一颗流星,带着凛冽的寒意,直直砸在黑袍男人身前三尺处。
轰——!
地面炸开一个丈许大坑,冰霜四溅。
一个白衣少女从坑中走出。
她看起来不过十五六岁,肤如凝脂,眉目如画,一头黑发如瀑布般垂至腰际。她的腰间悬着一柄通体雪白的长剑,剑鞘上刻着繁复的冰纹,散发着一股让人不敢直视的凌厉气息。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眼睛——一双冰蓝色的眸子,清澈得像雪山上的天池,不含一丝杂质,却又冷得让人心颤。
她看都没看许天一眼,只盯着黑袍男人,朱唇轻启。
“三息之内,滚出青云城。”
“否则,死。”
黑袍男人瞳孔骤缩。
他认出了那柄剑——冰魄寒光剑。
也认出了来人。
“天……天璇宗,冰凰圣女?”
他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颤抖。
白衣少女没有回答,只是缓缓抬手,指尖凝出一朵冰花。那冰花只有指甲盖大小,却散发着让方圆百丈温度骤降的寒意。
黑袍男人二话不说,转身就逃。
黑雾裹挟着他的身形,瞬间消失在密林深处。
白衣少女没有追,指尖的冰花缓缓消散。
她这才转过头,看向许天。
冰蓝色的眸子落在许天身上,从上到下打量了一遍,最后停在他手中那柄带锈的铁剑上。
“你胆子不小。”她开口,声音清冷,“炼气四层也敢拦筑基期的魔修。”
许天也在看她。
不是因为她的容貌——虽然确实惊艳——而是因为她身上那股气息。
纯净到极致的冰寒之力,和他体内熔炉的火焰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一冰一火,像是天生的对手。
“我是许天。”他说,“多谢姑娘救命之恩。”
“我没救你。”白衣少女淡淡道,“我只是路过,顺手。”
许天嘴角微微上扬。
“那也多谢顺手之恩。”
白衣少女似乎没想到他会这么接话,冰蓝色的眸子微微一闪,多看了他一眼。
“你体内的灵力很古怪。”她忽然说,“不像是普通修士的路数。”
许天心中一凛,面色不变:“每个人都有秘密。”
“也是。”白衣少女没有再追问,转身欲走。
“等一下。”许天叫住她,“敢问姑娘芳名?”
白衣少女脚步一顿,侧过头,一缕黑发从肩上滑落。
“张真雪。”
说完,她足尖轻点,身形如一片雪花般飘起,向青云城方向掠去,转眼消失在天空之中。
许天站在原地,看着她离去的方向,喃喃重复了一遍那个名字。
“张真雪。”
他低头看向手中那柄已经有了裂纹的铁剑——刚才那一剑斩出时,熔炉的力量似乎有些失控,铁剑承受不住,剑身上多了几道细纹。
“好名字。”
他把铁剑收回剑鞘,转身走向那些昏迷的修士,开始检查他们的伤势。
而在青云城方向,天空中那抹白色的身影已经彻底消失。
只有一片晶莹的雪花,从许天肩头滑落,在阳光下折射出七彩的光芒。
不知何时落的雪。
他也不记得,她是什么时候将这片雪花放在他肩上的。
许天捏起那片雪花,感受到了一丝冰凉。
“张真雪……”
他将雪花收入怀中,转身走进了密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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