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
青云城坊市。
这是一条贯穿城北的长街,平里冷冷清清,但每到大型交易会的子,整条街便会被修士们挤得水泄不通。
街道两侧摆满了摊位,有卖灵丹妙药的,有卖功法秘籍的,有卖法器飞剑的,甚至还有卖妖兽幼崽的。各种叫卖声、讨价还价声、争吵声交织在一起,热闹非凡。
许天混在人流中,腰间别着那柄已经有了裂纹的铁剑,怀里揣着三枚妖兽内丹——这是他全部的资本。
他的目标是功法。
万道熔炉需要吞噬高阶功法才能快速成长,《青云诀》已经被熔炼到了极致,再修炼下去收益微乎其微。他需要至少一本黄阶上品、甚至玄阶的功法。
但玄阶功法最低也要五百块下品灵石,他这三枚一阶妖兽内丹,最多值十五块。
“先逛逛,看看有没有便宜可捡。”许天心里盘算着,目光在各摊位间扫视。
逛了大半条街,他的目光忽然被一个角落里的摊位吸引。
那个摊位极为简陋,只是一块破布铺在地上,上面摆了几件灰扑扑的东西——一块残破的玉简,一柄缺了角的铜镜,半卷泛黄的兽皮,还有一颗黑不溜秋的珠子。
摆摊的是一个白发苍苍的老者,闭着眼睛打盹,对来往的行人毫不理会。
许天之所以注意到这个摊位,是因为他怀里的那片雪花——张真雪留下的那片——忽然微微发烫。
他走过去,蹲下身,假装随意地翻看那些货物。
当他的手指触碰到那颗黑色珠子时,怀中的雪花猛地一烫,丹田熔炉也微微震动了一下。
“这颗珠子怎么卖?”许天不动声色地问。
老者睁开一只眼,瞥了他一眼:“一千灵石。”
许天差点没坐稳。
“一千?一颗破珠子?”
“爱买不买。”老者又闭上了眼。
许天深吸一口气,站起身准备离开。一千灵石,把他卖了都不够。
就在这时,一个清脆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这颗珠子,我要了。”
许天转头。
一袭白衣,冰蓝眸子。
张真雪不知何时站在了他身后,腰间悬着那柄通体雪白的冰魄寒光剑,一头黑发在晨光中泛着淡淡的光泽。
她的出现立刻吸引了整条街的目光。
不是因为她的容貌——虽然确实惊艳——而是因为她腰间那柄剑上刻着的“天璇”二字。
天璇宗,正道七宗之一,在整个修真界都是庞然大物般的存在。
而冰魄寒光剑,是天璇宗冰凰一脉的传承信物,持剑者必是当代冰凰圣女。
“天璇宗的圣女怎么来青云城了?”
“听说黑风岭那边有魔道修士出没,她可能是来追查的。”
“这么年轻的圣女,怕是已经筑基了吧?”
窃窃私语声此起彼伏。
许天和张真雪对视了一眼。
三天前在黑风岭的匆匆一面,她救了他一命,留下一片雪花,然后飘然而去。许天本以为这只是一次偶遇,从此再无交集,没想到这么快就再次相遇了。
“你要买这颗珠子?”许天问。
张真雪点头:“它对我有用。”
“可我先看上的。”
“你买不起。”张真雪的语气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许天嘴角抽了抽。
她说得没错,他确实买不起。
但这种被人当面揭短的感觉,还是让他有些不爽。
老者再次睁开眼,看了看张真雪,又看了看许天,忽然笑了。
“小丫头,一千灵石,一分不少。”
张真雪从袖中取出一枚储物袋,正要付钱,一道阴阳怪气的声音横了进来。
“哟,这不是许家的废物许天吗?怎么,你也来坊市买东西?你有灵石吗?”
许天转头,眉头微皱。
来人是一个锦衣少年,十五六岁,面白无须,嘴角挂着一丝刻薄的笑意。他的身后还跟着四五个随从,个个气势不弱。
许天认出了他。
王腾,青云城王家少主。王家与许家世代交好,但私底下明争暗斗从未停止。许天当年还是天才的时候,王腾是他的手下败将,输得很难看。后来许天丹田碎裂沦为废物,王腾成了最热衷于羞辱他的人之一。
“王腾。”许天淡淡道,“好久不见。”
“是啊,好久不见。”王腾走到近前,目光在许天和张真雪之间来回扫视,眼中闪过一丝嫉妒和阴鸷,“听说你前几天把许天凌打了?我还以为是传言,现在看来,你确实有点长进。”
“不过嘛……”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阴阳怪气,“打了许天凌那种废物,也说明不了什么。你要是真有本事,敢不敢跟我再比一场?”
许天没有理会他,转向张真雪:“你买不买?不买我先走了。”
张真雪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王腾,没有说话。
王腾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他最恨的就是许天这种无视他的态度。五年前是这样,五年后还是这样。
“许天,你别给脸不要脸。”王腾一步上前,伸手就要去抓许天的衣领。
他的手还没碰到许天,一股彻骨的寒意忽然将他笼罩。
王腾浑身一僵,像是被冻在了原地。
张真雪收回目光,语气清淡:“吵。”
仅仅一个字,王腾的脸色已经从涨红变成了惨白。他这才注意到这个白衣少女的存在——不,他一开始就注意到了,只是刻意忽略了。因为他不敢相信,天璇宗的圣女会跟许天这个废物站在一起。
“你……你是……”
“与你无关。”张真雪从袖中取出灵石,递给老者,“一千,珠子我拿走。”
老者在王腾和许天之间扫了一眼,笑眯眯地接过灵石,把那颗黑乎乎的珠子递给张真雪。
张真雪接过珠子,转身就走。
许天愣了一下,抬脚跟了上去。
“张姑娘。”
张真雪脚步不停:“何事?”
“那颗珠子上的气息……和黑风岭的魔修有关。”许天压低声音道。
张真雪这才停下脚步,侧头看他。
冰蓝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意外。
“你知道?”
“我不确定。”许天如实道,“但那颗珠子给我的感觉,跟那个黑袍人身上的魔气很像。”
张真雪沉默了片刻,将珠子收入袖中。
“你体内的灵力果然古怪。普通人不可能感应到那种程度的魔气残留。”她顿了顿,“而且你一个炼气四层,能从筑基魔修手下撑那么久,也不正常。”
许天没有接这个话茬。
两人沉默地并肩走在坊市的街道上,引来无数侧目。
一个是天璇宗圣女,白衣飘飘,冰清玉洁。
一个是许家弃子,旧袍铁剑,籍籍无名。
这对组合太过违和,以至于所有看到的人都忍不住多看两眼。
“你为什么帮我?”许天忽然问。
“我没帮你。”张真雪答得很快,“我只是买我想要的珠子。”
“你刚才可以不说话,让王腾为难我。”
“他太吵了。”
许天失笑。
“所以你不是在帮我,只是嫌他吵?”
“对。”
许天看着她清冷的侧脸,忽然觉得这个天璇宗的圣女,跟他想象的不太一样。
外界传言冰凰圣女冷漠无情,拒人千里,但此刻他觉得——
她只是不太会跟人打交道而已。
“不管怎么说,谢谢你。”许天认真道,“珠子的事我帮不上忙,但如果以后有需要我的地方,尽管开口。”
张真雪看了他一眼,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两人又走了一段路,许天在一处售卖功法的摊位前停下来。
“玄阶功法,各类属性齐全,走过路过不要错过!”摊主是个中年胖子,嗓门很大。
许天扫了一眼价格——最便宜的一本玄阶下品功法,也要五百灵石。他摸摸兜里那三枚妖兽内丹,叹了口气。
“想买功法?”张真雪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嗯。”
“灵石不够?”
“……不够。”
张真雪从袖中取出一枚储物袋,扔给许天。
“里面有五百灵石,算我借你的。”
许天接过储物袋,愣在原地。
“你……”
“别多想。”张真雪别过脸去,“你欠我一个人情,以后要还的。”
说完,她足尖轻点,身形飘起,向坊市外掠去。
白衣如雪,转瞬即逝。
只在许天肩头,又留下了一片晶莹的雪花。
许天捏起那片雪花,看着张真雪消失的方向,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将雪花收入怀中,转身走向摊位,拿起一本玄阶下品的功法。
《烈火真经》。
火属性,与他体内熔炉的力量隐隐契合。
“就这本了。”
他用张真雪的灵石付了钱,将功法收入怀中。
走出坊市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许天抬头看着青云城上方那片被晚霞染红的天空,心中忽然有一种奇异的感觉——
从三天前在演武场一拳击败许天凌,到黑风岭偶遇魔修,再到今天坊市重逢张真雪……
一切都在加速。
他的命运,正在脱离原本的轨迹,朝着一个他无法预知的方向狂奔。
但这一次,他不再是那个任人宰割的废物了。
他腰间有剑,怀中有雪,体内有熔炉。
前路漫漫,又何惧?
许天迈开步子,向许家的方向走去。
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像一柄直指天际的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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