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渡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近乎破碎、沙哑、像是在溺水边缘挣扎：“……温蘅，你不喜欢的，我改，我都可以改，你别不理我，看看我，不要讨厌我，好不好？”
最后几个字带着轻微的颤音，像一只被遗弃在雨里的狗，蜷缩在墙角，发出微弱的呜咽。
温蘅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
这个人，昨天还在她面前穿着得体西装、语气冷淡疏离地和她谈进度，昨天晚上却用这样的声音求她不要离开。
温蘅的心底升起一种奇异的、近乎残忍的快意。
她慢吞吞地打字：
“你知道我有男朋友吧？你是以一种什么心理在和我说话？”
“我不认识你，别叫我宝宝，以后也不要再给我发消息。”
发送过去后，温蘅就没有再看，她把手机放进包里，起身换衣服。今天约了团队开会，下午还要去天盛那边汇报二期的调整方案。
镜子里映出一个穿着烟灰色西装裙的女人，妆容精致，眉目清冷，是很典型的钓系美人长相。
她满意地点点头。
上午的会议进行得很顺利。温蘅带着团队把二期的调整方案过了一遍，每个人都领了任务。散会后，小周凑过来，压低声音道：“蘅姐，下午去天盛汇报，要不要我陪你去？”
“不用。”温蘅整理着文件，“我自己去就行。”
小周犹豫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怎么了？”
“没、没什么。”小周挠挠头，“就是觉得蘅姐你今天气场好强，有点……不太一样。”
温蘅笑了一下，没有解释。
下午，温蘅来到天盛大楼，这一次她没有让前台通报，直接刷卡进了电梯。确定后，天盛给她配了一张临时门禁卡，方便她出入。
电梯上行的时候，她看着门上映出的自己，心跳平稳，呼吸均匀。
叮。顶层到了。
穿过走廊，温蘅走到沈渡办公室门口，正要敲门，门却从里面打开了。
男秘书从中走出。
对方一脸菜色，像是刚刚被狠狠批了一顿，看到温蘅也只是递给她一个同情的眼神，勉强点点头，便离开了。
温蘅从中读出沈渡心情不太好的信号。
她有些想笑。
敲敲门示意，温蘅朝里走去。
沈渡坐在那张宽大的桌子后面，他今天穿了一件纯黑的衬衫，仔细看，眼下有淡淡的青黑，像是昨晚没有睡好。
“温总监。”他微微颔首。
声音平稳，语调得体，和昨晚语音里那个破碎可怜的声音判若两人。
“沈总。”她走进办公室，在会客区的沙发上坐下，从包里拿出方案文件，“二期调整方案已经按照上次沟通的意见修改完毕，我给您过目一下。”
沈渡在她对面坐下，接过文件，低头翻看。
温蘅开始汇报，沈渡则安静地听着，偶尔点头，提出一两个问题。一切都和之前一样，专业、高效、滴水不漏。
但温蘅注意到了以前没注意到的东西。
沈渡听她说话的时候，目光落在文件上，但眼睫会偶尔颤动一下，仿佛她的声音对他而言是一种难以承受的。
他看向她的目光看起来平和冷静，但下面隐藏的痴迷与疯狂稍不注意就会流露出来。因此，沈渡不敢长时间与她对视。
可在温蘅移开目光后，他的视线又会控制不住地追随过去，贪婪地注视着她。
温蘅忽然觉得很有趣。
以前她不知道S就是沈渡的时候，她只觉得这个人冷淡疏离，难以捉摸。现在她知道了，再看他的每一个动作、每一个表情，都像是在看一个穿着戏服的演员。
他的冷淡是演出来的，他的得体是演出来的，他所有的“正常”都是精心维护的假象。而假象下面那个真正的沈渡，疯狂、病态、像只阴沟里的老鼠，令人恶心。
“温总监。”沈渡忽然抬起眼，目光与她的撞在一起，“你今天似乎心情很好。”
“嗯？很明显吗？”温蘅将上扬的嘴角往下压了压，“不好意思，请继续。”
沈渡看着她，那双幽暗的眼睛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翻涌，但只一瞬间就被压了下去。
“方案的调整我没有意见。”他说，“就按这个执行吧。”
“好的。”温蘅接过文件，站起身，“那我就不打扰沈总了。”
“温总监。”沈渡忽然叫住她。
温蘅停下脚步，回头看他。
沈渡依然坐在靠椅上，微微仰着头看她。这个角度让他的下颌线显得格外分明，喉结的轮廓在衬衫领口上方清晰可见。他沉默了几秒，像是在斟酌措辞。
“上次你说的那个扰你的人，”他的声音放得很轻，“最近还在扰你吗？”
温蘅看着他，看着他脸上那种恰到好处的关切，看着他眼底深处那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期待。
他在期待什么？期待她向他倾诉S的事？期待她在他面前露出恐惧和脆弱？还是期待从她口中听到关于他自己的评价？
“那个人啊。”她故意顿了顿，“确实昨晚都还在给我发消息，不过我没看。”
沈渡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很细微的动作，但温蘅捕捉到了。
“沈总，”她继续说，语气轻描淡写，“你说我要不脆拉黑他算了。”
沈渡面上平静，给她提了个中肯的建议：“……确实。这种人应该尽早拉黑。”
温蘅注意到他露出的手臂线条微微绷紧，目光也垂了下去，不再跟她对视。
气氛莫名的压抑凝滞。
“沈总放心。”温蘅不再看他，转身走向门口，“我会保护好自己的。”
她拉开门，走出去，门在身后合拢。
走廊里依然安静，深色的地毯吞没了她的脚步声。温蘅走进电梯，按下一楼的按钮。电梯门缓缓合拢的时候，她终于没忍住，弯起嘴角。
一种报复的快意从心底弥漫开来，这使得她一整天心情都相当好。
C市连着下了三天的雨。
温蘅这三天过得很平静。工作按部就班，团队配合渐入佳境，就连S的消息都消停了许多。不是不发，而是从之前铺天盖地的99+变成了每天零星几条，像是怕惹她烦，小心翼翼地收敛着爪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