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介
我们都有星空这本书太值得读了!流刀侠宇的都市日常功底深厚,江阳的故事引人入胜,小说的主人公是江阳,这本都市日常小说目前处于连载状态,这部不可多得的精彩佳作绝对值得你花时间细细品味。
我们都有星空小说章节免费试读
十月中旬,学校的桂花开了。
不知道什么时候开的,好像就是一夜之间的事。前一天走在路上还没什么感觉,第二天一早推开宿舍楼的铁门,一股甜得发腻的香气劈头盖脸地砸过来,浓烈到让人想打喷嚏。江阳站在门口愣了两秒,然后深吸了一口气。桂花香钻进鼻腔,顺着气管一路往下,好像把肺叶都染甜了。
这是开学以来第一个让他觉得“大学还不错”的时刻。
路边种了一整排的桂花树,树不高,枝叶密密匝匝的,金黄色的小花藏在叶子中间,不仔细看本发现不了。但它们的气味是藏不住的,那是一种极具侵略性的甜,不管你想不想闻,它都会钻进你的鼻子,像一个过分热情的主人,不由分说地把客人往屋里拽。
江阳沿着桂花树往教学楼的方向走,路过场旁边的布告栏时,看到上面贴满了花花绿绿的海报。社团招新。学生会、文学社、辩论队、摄影协会、街舞社、电竞社、动漫社、羽毛球协会、志愿者协会……足足有几十个社团,每个社团的海报都使出浑身解数争奇斗艳,有的画着精致的画,有的贴着往期活动的照片,有的直接在海报上印了二维码,下面写着一行字:“扫我!开启你的精彩大学生活!”
江阳站在布告栏前看了一会儿。
他高中三年没有参加过任何社团,理由是“影响学习”。他妈在他高一分文理科的时候就把他的课外时间安排得明明白白——周一数学辅导,周三英语补习,周五物理竞赛班,周末在家做题。他的生活轨迹简单得像一条直线,从家到学校,从学校到家,唯一的弯折是偶尔绕路去书店买几本闲书。
现在没有人替他安排了。面对布告栏上这几十个花花绿绿的选项,他忽然觉得有点无所适从——就像一个在监狱里关了太久的人突然被放出来,站在十字路口,不知道该往哪走。
他的目光在海报之间游移,最后停在了一张灰蓝色调的海报上。其他的海报都是大红大绿、恨不能把整张纸填满的架势,只有这一张安安静静的,底色是深灰蓝,中央印着三个白色的字:天文社。下面有一行小字:“我们看星星。偶尔也聊聊宇宙。”
没有二维码,没有照片,没有夸张的感叹号。净得像一张电影海报。
江阳盯着那行小字看了很久。“偶尔也聊聊宇宙”——这句话让他想起了什么。他想起初中那年暑假,他爸带他去乡下家,晚上停电,整个村子黑得像一个倒扣的碗。他躺在院子里的竹床上,抬头看到了一条他从未见过的东西——银河。那是一种他无法用语言描述的景象,无数颗星星密密麻麻地挤在一起,像一条发光的河流,从头顶的这一端流到那一端。他爸在旁边打鼾,在屋里摇蒲扇,他一个人躺在竹床上,觉得自己小得像一粒灰尘,但又莫名其妙地不觉得害怕。
从那以后,他再也没有见过银河。
他掏出手机,拍下了天文社海报上的联系方式。
下午没课,江阳按照海报上写的地点找到了天文社的活动室。活动室在理学院实验楼的顶楼,走廊尽头的一间小屋,门上贴了一张手写的纸条:“天文社,敲门请轻一点,里面可能有人在睡觉。”
江阳轻轻敲了三下。
“门没锁。”里面传来一个懒洋洋的声音。
他推门进去。房间不大,大概能容纳十来个人,一面墙上挂着一张巨大的星图,另一面墙上是一扇窗户,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屋里只亮着一盏台灯,橘黄色的光把整个房间照得像一个黄昏。一个人坐在台灯旁边,面前摊着一本书,看到江阳进来,把书合上了。
“新生?”
“嗯,大一,物理学院,江阳。”
“林栩,天文社社长,大三,天文系的。”林栩站起来,伸出一只手。他个子很高,瘦得像一竹竿,穿着一件洗得领口发松的深蓝色卫衣,头发有点长,刘海快要遮住眼睛了。他握手的方式很随意,指尖碰了一下就收回去了,好像握手这件事对他来说只是一道必须走的流程。
“看到海报来的?”
“嗯。”
“喜欢天文?”
江阳想了想,说:“算是吧。以前在乡下看过一次银河,之后就一直挺感兴趣的……但不太懂。”
“‘不太懂’最好,”林栩重新坐回椅子上,把脚翘在桌边,“最怕的是那种一进来就开始背恒星光谱分类表的,OBAFGKM倒背如流,问他看过几次星星,他说城里光污染太重没看过。”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不咸不淡,带着一种见多了之后的麻木。
江阳问:“社团平时做什么?”
“看星星,”林栩说,“天气好的时候去郊外,搬望远镜,铺防垫,躺着看。有时候能看到流星雨,大部分时候就是看那些一动不动的恒星。看累了就聊天,聊累了就睡觉,天亮回学校。”
他说话的方式跟他海报上的文案如出一辙——简单、克制、不画大饼。
“聊聊宇宙呢?”江阳问,指的是海报上的那行字。
林栩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翘了一下,像是被逗到了。“那个啊,那个是可选项。看星星的时候顺便聊聊,偶尔会聊到一些奇怪的话题,比如外星文明、时间旅行、宇宙的终极命运什么的。聊到最后一般都会变成哲学讨论,谁也说服不了谁,然后就不了了之。”
“听起来挺好的。”江阳说。
“‘挺好’就行,”林栩从桌上翻出一张表,“填一下信息,然后交十块钱社费。”
“十块?”
“买泡面的,”林栩一本正经地说,“通宵观星,后半夜大家都会饿,社团经费主要用来买泡面和热水。”
江阳填了表,交了十块钱。林栩把表随手塞进一个文件夹里,文件夹上贴着一张标签,歪歪扭扭地写着“2026级”。他放表的时候,江阳瞥到文件夹里已经有好几页了,看起来今年加入的人不少。
“下次活动是什么时候?”江阳问。
“看天气,”林栩指了指窗外,“关注群消息,晴朗的周五或周六晚上。如果连续阴天,活动取消,自己在家看星图APP解馋。”
江阳点了点头,正准备走,林栩又叫住他。
“对了,你是物理学院的?”
“对。”
“那你应该认识何教授吧?教电磁学的那个。”林栩的表情变得有点古怪,像是要讲一个只有内部人士才能理解的笑话。
“大一还没开电磁学,”江阳说,“怎么了?”
“没事,你以后就知道了。”林栩重新打开书,挥了挥手,“走的时候把门带上,轻一点。”
江阳走出活动室,轻轻带上门。走廊里空荡荡的,夕阳从尽头的窗户照进来,把地面染成了一种昏黄色。他站在门口,翻出手机,加入了天文社的微信群。群里已经有三十几个人了,头像五花八门——有星云照片,有动漫人物,有猫,有游戏角色的皮肤截图。群公告写得很简单:“观星活动请自备外套,郊区夜里冷。可以带零食,但要分享。禁止带酒。”
他往下翻了几条聊天记录,发现群里并不怎么聊严肃的天文话题。大部分消息是表情包、斗图、约饭,夹杂着几个老社员讨论望远镜参数的聊天,术语堆得密密麻麻,像某种加密通讯。在这种热闹里,江阳忽然觉得,这个社团似乎也是一个真实世界的缩影。有人来是因为喜欢星星,有人来是因为觉得观星听起来浪漫,有人来是因为被海报的设计吸引,有人来可能仅仅是因为室友也报了名。而加入之后,真正会在深更半夜跑到郊区、躺在草地上看星星、被蚊子咬一腿包还觉得值的人,大概只有那么一小撮。
江阳不知道自己在哪一撮里。但他知道,他想去看星星。
回到宿舍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推开门,李浩坐在椅子上,手里拿着手机,但没有打游戏,而是对着屏幕发呆。赵巍趴在桌上,耳机挂在脖子上,电脑屏幕上显示着游戏登录界面,但他没有输入密码。刘思远从上铺探下头来,手里拿着手机,屏幕亮着,但他也没有刷视频。
就像某一部电影放到一半被人按了暂停键。三个人定格在各自的位置上,每个人身上都笼罩着一种奇异的倦怠姿态,房间里的空气因此变得黏稠起来。
“怎么了?”江阳放下书包,疑惑问道。
“输了。”李浩怔怔地说,像在回答一个问题,又像是自言自语。
“什么输了?”
“比赛,”赵巍抬起头,扶了扶眼镜,“社团赛——我们社团跟隔壁理工大的打友谊赛,三局两胜,我们连输两局。这个点,学校贴吧已经全是嘲讽我们的帖子了。”
“你也在社团里?”江阳看向李浩。
“我是副社长。”李浩把手机拍在桌上,仰头看天花板,“电竞社副社长……妈的,这个头衔我今天晚上恨不得从简历上抠掉。”
江阳第一次在李浩的脸上看到游戏以外的情绪——不是赢了之后的狂喜,也不是输了之后的暴怒,而是一种更深层的东西,混杂着挫败、羞耻和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自我怀疑。
“输得很惨?”江阳拉过椅子坐下。
“第一局被碾压,十二分钟就被推平了;第二局撑了三十五分钟,打到最后大家都不说话了,语音频道里静得跟葬礼一样。”李浩用手搓了搓脸,“我们好歹也是拿了去年高校联赛十六强的队伍,现在被一个从来没听过名字的社团吊打,贴吧里有人截图发帖说我们是一群只会虐菜的废物。”
赵巍了一句:“更难受的是,人家打完之后还跟我们说了句‘打得不错,下次加油’——他妈的还不如骂我们一顿。”
“你们社团多少人?”
“八十多个,”李浩说,“经常参加训练的大概二十几个,主力五个,替补两个。今天上场的除了我,另外四个都是大三的。训练了两个月,每周四个晚上,从七点练到十一点,战术练了十几套。然后上场被人当小学生打。”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静,但眼眶有点红。
江阳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他。他不是这个游戏的玩家,不懂李浩说的那些术语和战术,但他明白一件事:李浩在这个游戏里投入的东西,远比“打发时间”多得多。他是真的在乎。他在乎输赢,在乎荣誉,在乎别人怎么看他带的队伍。这种在乎是真实的,不能因为它的对象是一款手机游戏就被轻易否定。
可问题恰恰也在这里。他的在乎全部投注在了一个虚拟的竞技场里。同样是努力,同样是汗水,同样是凌晨两点的咬牙坚持——这一切如果发生在篮球场上、发生在辩论赛里、发生在实验室里,会是完全不同的故事。但这个社会上大多数的人,只会把前者叫做“沉迷游戏”。
江阳突然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好了。
他轻轻拍了拍李浩的肩膀:“下次赢回来。”
李浩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不是平时那种大大咧咧的咧嘴大笑,而是一个很小的、累极了的微笑。“谢了。”
江阳不知道他在谢什么。也许只是因为他在刚才那个刹那里,没有说“游戏而已有什么好在乎的”——这句看似安慰的话,往往是最残忍的。
刘思远从上铺爬下来,到饮水机倒了杯水,喝了一口,然后坐在椅子上,看着天花板说:“你们电竞社好歹还有组织有训练,我们动漫社才是真的离谱。”
赵巍转过头:“你们动漫社怎么了?”
“上学期期末换届,新社长上来第一件事就是搞改革,”刘思远用一种讲笑话的语气说,“把社员分成三六九等——以能不能熬夜为标准。”
“什么?”赵巍以为自己听错了。
“核心社员,要求每周至少在活动室通宵两次以上;普通社员,要求能撑到凌晨两点;边缘社员,十二点之前就犯困的,基本上被当成透明人。活动安排全部放在晚上十点以后,谁能在活动室里待到天亮,谁就是社长的心腹。”
“这什么逻辑?”李浩皱起眉头。
“熬夜即忠诚,”刘思远冷笑了一声,“社长的原话我到现在都记得清清楚楚——‘如果你对动漫真有爱,熬个夜算什么?连熬夜都做不到,你算什么二次元?’后面配上那种鄙夷的眼神,仿佛觉得你连熬个夜都嫌苦,那你对自己所爱的二次元也太不尊重了。”
江阳听得后背发凉。他想到了什么,但又说不清楚那是什么。他只是忽然觉得这句话的逻辑很耳熟——在哪里听过,或者说,在无数个不同的场景里听过。
“然后呢?”赵巍问。
“然后副社长第一个受不了,退社了。上届的老社员走了五六个,新招的大一社员进来不到一个月被折腾跑了一半。上周社长在全员群里发了一条长文,说留下来的才是‘真正的二次元’,退社的都是‘不够热爱’,是‘被三次元腐蚀了灵魂’的叛徒。”刘思远说到这里,把水杯搁到桌上,发出不轻不重的声响。
江阳沉默了几秒,忽然意识到那种熟悉的逻辑是什么了。是被包装成热爱的服从性测试。把“熬夜”等同于“忠诚”,把“牺牲健康”等同于“真心热爱”,把“放弃正常生活”当成加入某个圈子的入场券。当你付出了健康、精力和正常作息这些沉甸甸的代价之后,你就很难再回头了——因为一旦回头,你就得承认那些付出都是没有意义的。
李浩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机屏幕。屏幕上映出他自己的脸,模糊而疲惫。他似乎也在想什么,但最终没有说出口。
那晚熄灯前,李浩收拾好心情,重新拿起了手机,但江阳注意到他没有开游戏,而是在电竞社的群里发了一条消息,大概是在安排复盘的时间。他的表情不再是平时打游戏的那种亢奋或暴躁,而是一种认真的、近乎公事公办的专注。
刘思远也没有像往常一样开始刷短视频。他坐在床边,双脚悬空晃荡着,忽然开口说了一句:“我们社长叫陆一鸣,大三,语系的。你们要是哪天在路上看到一个染黄毛、穿痛衣、走路带风的男的,那就是他。离他远点。”
“为什么?”赵巍问。
“他会用三句话让你觉得自己不配活着:不熬夜、不打游戏、不追新番。在他嘴里,这三条加在一起,基本等于死人。”
宿舍里安静了下来,安静得只能听到窗外的蝉鸣声。
江阳躺在床上,脑子里乱糟糟的。林栩的海报,天文社的小屋,那行“偶尔也聊聊宇宙”的文案,和刘思远口中那位动漫社长的口头禅,像两张完全不同的大学切片,同时放在了他面前的一面玻璃橱窗里。
同一种东西,可以被不同的人拿在手里,变成完全不同的形状。游戏可以是李浩眼中的荣誉与团队,可以是周明眼中社交压力的出口,可以是那位社长用来筛选“自己人”的标尺;社团可以是林栩那样安静的小圈子,也可以是那位陆一鸣用来搞服从性测试的名目。
大学就像一个巨大的筛子,每个人都在筛别人,也都在被别人筛。筛到最后,每一个小圈子里剩下的人,都长着差不多的面孔,用着差不多的黑话,熬着差不多的夜,过着差不多的、被某种无形力量统一格式化之后的生活。
而那个筛子本身,是谁造的?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他不想成为任何一种筛子里的任何一种人。
窗外传来桂花的香气,浓烈的甜意混着秋夜的凉风,从窗缝里渗进来,像一只温柔的手,轻轻地抚过他的额头。
江阳闭上眼睛。他知道自己还没找到答案。也许本就没有一个放之四海皆准的答案,只有一次又一次的选择。选择加入哪个社团,选择跟谁做朋友,选择几点关灯睡觉,选择——在所有人都往一个方向跑的时候,自己往哪里走。
他想起天文社活动室里那扇拉得严严实实的窗帘和台灯橘黄色的光,以及活动室墙上挂着的巨大星图。星图上的银河被简化成了密密麻麻的白点,连成一条蜿蜒的弧线。跟他小时候在乡下的竹床上看到的那条真正的银河相比,它太净了,太精确了,太像一张示意图了。
但它至少是一张地图。
有地图,就知道往哪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