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群中传来几声倒吸冷气的声音。
“后来不知道怎么回事,她突然离职了,带着她儿子满世界说跟钱家有关系。我爸一直忍着没追究,但这位倒好,追到学校里来了。”钱浩宇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夸张的惋惜,”同情心泛滥是病,碰瓷也是病。我劝某些人,别拿自己的家庭背景出来丢人了。”
笑声从人群中零星传来,逐渐扩散。
有人开始拿手机拍。
方旭攥紧了拳头,咬着牙低声说:”我帮你骂回去?”
沈北辞按住他的手,摇了摇头。
他的目光从钱浩宇的脸上移开,低下头,从裤兜里掏出手机。
屏幕亮了。他翻到通讯录,手指往下滑了两下,停在一个名字上。
那个名字只有两个字。
他按下拨号键。
然后按了免提。
嘟——
嘟——
嘟——
整个场的嘈杂声在这三声长响中逐渐稀薄下来。不是因为人们安静了,而是沈北辞突然站了起来,把手机举到了头顶。
方旭愣住了。
周围的人也愣住了。
那个免提声音不大,但沈北辞身边三四排的人都能听见。
“喂?”电话那头传来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带着明显的紧张。
沈北辞开口了。他的声音不大,但字字清晰。
“钱德胜。”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你……你是北辞?”中年男人的声音陡然拔高了半个调。
“你儿子在锦城大学的开学典礼上用麦克风骂我。”沈北辞的语速很慢,每个字都像是从舌尖上弹出来的,”说我妈是你家保姆。说我是攀高枝的。”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短促的吸气声。
然后是三秒钟的死寂。
三秒之后,那个中年男人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他的声调完全变了——从紧张变成了某种近乎崩裂的恐惧。
“他……浩宇在你面前?”
“免提开着。”沈北辞说。
电话那头传来椅子猛撞桌角的声音,像是有人突然站了起来,把椅子带翻了。
“浩宇!钱浩宇!”中年男人的吼声从手机里炸出来,”你给我跪下!你听见没有!”
主席台上的钱浩宇手里还举着麦克风。
他的手在发抖。
他的脑子里嗡嗡作响,完全处理不了这个信息。那是他爸的声音。那个声音里的恐惧和暴怒,他从小到大只听过一次——三年前,德胜集团差点被银行抽贷濒临倒闭的那个晚上。
“爸?”他的声音从麦克风里传出来,带着不自觉的颤音。
“你给我从台上滚下来!”电话里,钱德胜的声音在撕裂,”你知不知道你在什么?你,你把天捅穿了——”
沈北辞按掉了电话。
场上三千多人,没有一个说话的。
连风都停了。
二
钱浩宇从台上下来的时候,腿是软的。
他脚踩在台阶边缘打了个趔趄,身体歪了一下,右手本能去撑地,麦克风从手里飞了出去,砸在水泥地上噗的一声闷响。
赵雅琳从旁边的观礼区跑过来,脸上带着夸张的惊慌,伸手要扶他。
“你别碰我。”钱浩宇甩开她的手,脸上的血色在肉眼可见地褪去。
他掏出自己的手机回拨了过去。
忙音。
再拨。
还是忙音。
第三次,终于接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