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你刚才什么意思——”
“你闭嘴。”钱德胜的声音压得极低,喘息声粗重,像是在极力控制着什么,”那个人,你碰不得。你不光碰不得,你连看他的眼神都得陪着笑。你听懂了没有。”
“凭什么?他一个穷——”
“穷?”电话里传来一声冷笑,那笑声里的苦涩浓稠得像能滴出来,”你以为德胜集团是你爸我白手起家挣来的?你以为我们钱家的一切是从天上掉下来的?”
钱浩宇的嘴张了张,合不上了。
“我跟你说过多少次,不要去招惹姓沈的。你偏不听。”钱德胜的语速在加快,”现在好了,你把人得罪死了。你知不知道,我这二十年,每天都活在一把悬在头顶的刀下面?那把刀,就是那个姓沈的手里攥着的。”
钱浩宇咽了一口唾沫,喉结上下滚动。
“什么意思……德胜集团跟他有什么关系?”
电话那头沉默了五秒。
“德胜集团五十一的股份,在他外公的遗嘱信托里。持有人,是他。当年他外公活着的时候,我只是一个跑腿的。后来他外公死了,我做了些……我做了些事,把他妈赶走了,把公司握在手里。但那份遗嘱信托是铁板钉钉的,封存在瑞士银行,谁都动不了。条件是——他满十八岁那天,自动解封。”
钱浩宇的手机差点脱手。他的指尖全是汗。
“他……今年刚好十八?”
“上个月刚过的生。”钱德胜的声音像被人掐着脖子挤出来的,”我本来在想办法沟通,想着能不能谈个条件,分他一部分……结果你——你他妈把人当着全校的面羞辱了一顿。”
电话挂了。
钱浩宇站在场边上,手臂垂下来,手机屏幕朝着地面。
阳光打在他身上,他的影子在脚下缩成一团。
十米开外,沈北辞已经坐回了自己的椅子上。他把手机揣回兜里,目光平视着前方,好像刚才什么也没有发生。
方旭凑过来,声音压到最低:”兄弟,刚才那电话……他爸?”
“嗯。”
“他爸让他跪下?”
“你也听见了。”
方旭张着嘴,呼出一口长气,后背的汗毛全竖起来。他偷偷瞄了一眼周围同学的表情——有的瞪大了眼睛,有的低头刷手机疯狂打字,有的直接把拍的视频发了朋友圈。
三千人的场,比菜市场还热闹。
“,钱浩宇刚才脸都白了——”
“他爸在电话里让他跪下?当真的?”
“这沈北辞到底什么来头?”
“不是说保姆的儿子吗?保姆的儿子一个电话能让德胜集团的老板发疯?”
沈北辞充耳不闻。
林校长终于反应过来,快步走到话筒前,清了清嗓子:”同学们,安静一下,典礼继续——呃,请学生代表——”
台下已经没人听了。
典礼草草收场。
散场的时候,人流朝校门口涌去。沈北辞不着急走,坐在原位等了五分钟,等大部分人散了才站起来。
他刚站起来,一个人挡在了他面前。
钱浩宇。
他的脸色已经不是白了,而是灰的。嘴唇上还有牙印,是自己咬出来的。他盯着沈北辞,眼珠子里的情绪在恐惧和不甘之间来回翻搅。
“你——”他开口,声音哑了,吞了口唾沫重来,”你到底是谁?”
“这个问题,”沈北辞平视着他,语气和刚才拿手机拨号时一样平稳,”你回家问你爸。他比你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