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他侧身绕过钱浩宇，往校门方向走了。
钱浩宇站在原地，拳头攥了又松，松了又攥。
赵雅琳小跑过来，挽住他的胳膊：”浩宇，别跟这种人一般见识，他就是个——”
“你闭嘴。”钱浩宇蹦出三个字，甩开她的手，大步朝停车场走去。
他要回家。
他要当面问清楚。
三
钱家别墅在锦城东郊半山腰上，独栋，花园占了三亩地，光园丁就雇了六个。
钱浩宇一脚油门把玛莎拉蒂开进车库，熄火下车，径直走进一楼客厅。
钱德胜坐在沙发上。
他面前的茶几上摆着一套紫砂壶，茶水已经凉了；旁边散着几份文件，上面的红色印章格外扎眼。
钱浩宇注意到，他爸的头发在发际线的位置全是汗，西装外套扔在沙发扶手上，衬衫的领口解开了两粒扣子，颈上的青筋一跳一跳的。
“爸。”
钱德胜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里不是愤怒，而是一种更让钱浩宇害怕的东西——疲惫的绝望。
“坐。”
钱浩宇在对面的单人沙发上坐下来，腰杆不自觉挺直。
“你知道沈正邦这个名字吗？”钱德胜开口了。
“没听过。”
“他是你外公那一辈的人。”钱德胜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凉茶，喉结滚了一下，”八十年代末，锦城还是个三线小城的时候，第一个搞房地产的人，就是他。”
钱浩宇皱了皱眉。
“第一块地皮是他拿的，第一座写字楼是他盖的，德胜集团最早的注册人也是他。德胜——德胜，你以为这名字怎么来的？”
钱浩宇的身体微微前倾。
“沈正邦有个女儿，叫沈若华。九八年的时候，沈正邦查出了肝癌晚期，住进了医院。那年他六十一岁。”钱德胜的声音在降低，像是在对着空气讲一个跟自己无关的故事，”他临死之前，让律师搞了一份遗嘱信托，把德胜集团百分之五十一的股权放了进去。受益人写了两个名字——一个是沈若华，一个是沈若华将来的孩子。解封条件是，沈若华的第一个孩子年满十八岁。”
“那……我们家呢？”
“你爸我当时是沈正邦手下的业务经理。”钱德胜说出这句话的时候，下巴紧绷了一下，”他信任我，临终把经营权交给我代管。那时候我三十出头，谁不想往上爬？他死了之后，我……伪造了一份补充协议，把沈若华的管理权架空了。”
钱浩宇后背贴上了沙发靠背，整个人陷进去。
“我跟她说公司要改制，让她签了一堆文件。她那时候刚怀孕，本没精力看条款。签完之后，我让法务给她发了一封律师函——大意是，她的管理权已经合法移交，请她限期搬出公司宿舍。”
“然后呢？”
“然后她走了。带着一个还在肚子里的孩子，搬去了城东的棚户区，在一家超市当收银员。再后来——”钱德胜停了一下，”再后来她给我打过一次电话，想求我把孩子的教育费给安排一下。我没接。”
客厅里安静得能听见墙上石英钟的走针声。
“那个孩子。”钱浩宇的声音涩，”就是沈北辞？”
“就是沈北辞。”
“那份遗嘱信托……”
“铁板钉钉。存在瑞士联合银行的托管金库里，有双重密匙，一把在律师手里，一把在沈若华手里。我找过人，疏通过关系，花了大笔钱想把那份信托搞废。但沈正邦留下的那个律师——周衡远，是个硬骨头，七十多岁了，什么条件都不接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