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上次说顾问的事,我认真考虑了。你们规模多大,主要服务的客户群体是什么?”
她回复得很快。
“哎哟,方先生终于想通了?!我们主要是中高净值家庭资产配置,规模不大,就是口碑圈子里做,你如果进来,我给你开一个独立顾问的协议,按提成,不设底薪,你看行不行?”
我看着这条消息。
没有底薪,这意味着没有保障。
但我现在没有资格谈保障。
“行,出院后来谈具体条款。”
发完这条消息,我把手机放下来,靠在床头,闭上眼睛。
第一步,站起来。
第二步,有收入。
第三步,把那笔债,一点一点地还。
—
第十二章
出院前两天,宋晴来了一次。
不是来看我的,是来找周医生确认出院后的康复方案。
我在走廊里遇到她,两个人对视了一眼。
她先开口。
“出院后有安排了吗?”
“租房。”
“在哪个区?”
“离方桐学校近一点的地方。”
她停顿了一下。
“江宁那边。”她说,“我知道有个小区,物业管得好,单价不高,你要不要我帮你问一下中介?”
我看着她。
“不用。”
“好。”
她没有多说,往周医生的诊室走去。
我站在走廊里,看着她的背影。
有什么东西卡在喉咙里,说不清楚是什么,也说不出口。
宋晴。
这个女人,把我从一无所有进了更深的一无所有。
但她的每一步,都精准到可怕,净到无懈可击。
她知道我能撑住。
她知道我的边界在哪。
她甚至在我最狼狈的时候,用女儿的鸡汤和一百万告诉我——
她不是要我死。
她只是要让我活着,活得清清楚楚地知道,自己输在了哪里。
我突然想起来一件事。
妇产科。
那天她说,复查,例行检查。
但妇产科的例行复查,一般是……
有什么东西沿着脊背慢慢往上走。
我把这个念头压了下去。
不关我的事了。
—
第十三章
出院那天,父亲来了。
不是母亲,是父亲。
他一个人坐了一个小时的公交车,站在病房门口,穿着那件洗了不知道多少次的格子外套,手里提着一个布袋。
“出院了?”
“出院了。”
他走进来,把布袋放在床上,打开来,是几双袜子、一件薄毛衣,还有一盒他托人买的某个牌子的膏药。
“你妈身体不好,没来,让我跟你说声,有空打电话回去。”
“知道了。”
他坐在椅子上,看着我慢慢地收拾东西,没说话。
收拾完了,他帮我提那个袋子,我推着轮椅往外走。
走到走廊里,他忽然开口。
“那笔债,现在怎么样了?”
“法院在走程序,还不了,先挂着。”
他沉默了一下。
“以后能还上吗?”
“能。”
我说得很平。
“时间长一点,但能。”
他没有再问,帮我按了电梯按钮。
电梯下来,两个人进去,门关上的那一刻,我忽然听到他长长地吐了口气。
那口气里,有很多东西,但他没有说,我也没有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