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就是这样的人,最重要的话,永远只说一半。
另一半,他觉得不用说,你也该懂。
电梯到了一楼,门打开。
门口停着一辆车,是许静开来的,说要帮我搬行李。
父亲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等把东西搬上车,父亲站在医院门口,摆了摆手。
“走吧。”
“爸,让我送你到站。”
“不用,我认识路。”
他转身往公交站走去,背有点驼,步子还算稳,格子外套在风里微微动了一下。
我看着他的背影,没有动。
直到他拐过那个弯,消失了,我才让许静发车。
—
第十四章
新租的公寓,在江宁,两室一厅,月租三千八,离方桐的学校十分钟车程。
搬进去的第一天,许静帮我把基本的家具摆好,临走的时候说:
“你这地方挺好,采光不错。”
“嗯。”
“顾问的协议,你什么时候来签?”
“下周。”
她走了之后,我坐在空荡荡的客厅里,看着外面的天色慢慢暗下去。
没有护工了,的人要等到明天才来。
今晚只有我一个人。
我拄着手杖,慢慢走到厨房,找了一包挂面,煮了一碗,坐在餐桌旁边吃完。
吃面的时候,手还是有点抖,汤洒出来一点,擦净,接着吃。
吃完了,洗碗,洗澡,这两件事加在一起花了将近一个小时。
躺下来,盯着天花板。
五个月前,我是一个公司有合伙人、账户有资产、身边有情人的中年男人。
现在,我是一个刚出院的病号,欠着银行一笔还不清楚的债,住着一个租来的两室一厅,靠着一份前途不确定的顾问协议准备开始重建。
落差大吗?
大。
但有什么东西,在这种荒凉里,反而比五年前、十年前都要清晰。
那就是,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为什么要做。
不是为了挽回宋晴。
不是为了证明给谁看。
是为了那个十一岁的孩子,在三月份的比赛场地里,能看到她父亲站在观众席上,好好的,站着。
我拿起手机,打开备忘录,把最后一行字改了一下。
不是“三月份之前站着走进去”。
改成:
“三月份之前,给她看一个值得她等的父亲。”
—
第十五章
顾问协议签完的第三天,许静给我推了第一个案子。
一个做外贸的私营老板,姓钱,五十多岁,手里有一批闲置资金,想做资产配置,但被几个所谓的“顾问”兜售了一堆高风险产品,现在有点怕了,来找许静做一个整体梳理。
许静把他的基本情况发给我,让我先出一个初步的分析框架。
我花了一个下午,把他的资产结构、负债比例、流动性需求和风险承受能力拉了一个完整的表,列了三套方案,每套方案附了对应的风险提示和预期收益区间。
许静拿着这份东西,去见了那个钱老板。
一个小时后,她发来一条消息。
“方先生,钱老板问了,你这个人,能不能直接跟他见一面谈?”
“可以。”
“他说,他见过很多顾问,你这个方案是他看过里面最不废话的。”
我看着这条消息,没有特别高兴,也没有觉得这是多大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