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想要什么说法?”
“赔钱!600万!一分不能少!”
我看着他——三十岁的人了,穿着一条皱巴巴的运动裤,脚上一双脏兮兮的拖鞋,头发油腻腻地贴在脑门上,眼睛红得像兔子。浑身上下,找不到一个地方像一个成年人。
“陈浩,你今年多大了?”
“你管我多大?”
“三十了。”我替他说,“三十岁,没工作,没存款,没房子,没媳妇。你妈养了你三十年,你是不是打算让她养你一辈子?”
“你少跟我说教!要不是你——”
“要不是我,那600万你就拿到了,然后呢?”我盯着他,“拿着600万买了房,结了婚,然后呢?你是能找到工作,还是能戒掉赌博?”
“我没赌博!”
“上次你妈帮你还的那三万是什么?”
他的嘴张了张,又闭上了。
“陈浩,我告诉你一件事。”我往前走了一步,压低声音,“就算那800万我没花,全给了你,你那个女朋友也不会跟你结婚。知道为什么吗?”
“为什么?”
“因为你配不上她。”
“你放屁——”
“她大专毕业,在培训机构当老师,一个月工资五千。你高中没毕业,蹲了三年家,打了两份工都没超过三个月。她嫁给你图什么?图你没工作?图你爱喝酒?图你妈能伺候她一辈子?”
陈浩的脸涨成了猪肝色,攥着拳头往前冲了两步。
周围的人“嗡”了一声——遛狗的小伙子举着手机往前凑了凑,镜头几乎怼到陈浩脸上。
“打啊,你打一个试试。”我没退,“打了我就报警,你进去蹲几天,正好让你妈省心。”
陈浩的拳头举在半空中,抖了两下,又放下了。
他蹲在地上,开始哭。
三十岁的男人,蹲在小区花坛边上,哭得像个三岁的孩子。
我没看他,掏出手机拨了110。
“您好,城北花园路6栋楼下,有人醉酒闹事,摔碎酒瓶,有伤人的可能。麻烦来一趟。”
挂了电话,我站在旁边等。
陈浩蹲在地上哭了一会儿,突然站起来,指着我说:“陈丽娟,我恨你。”
“随便。”
“我要让我哥跟你离婚!”
“你哥跟我离不离婚,轮不到你做主。”
警车五分钟就到了。
两个民警下车,看了看地上的碎玻璃,又看了看满脸通红的陈浩,问:“谁报的警?”
“我。”我走上前,“这是我小叔子,喝多了,来我家砸门,在楼下摔酒瓶。我没有别的要求,请你们对他进行批评教育,然后让他离开。”
民警看了陈浩一眼:“你嫂子说的属实吗?”
陈浩梗着脖子:“她吞了我家的钱!”
“吞钱的事归法院管,你砸门摔酒瓶归我们管。身份证拿出来。”
陈浩磨蹭了半天,从裤兜里掏出身份证。
民警登记了信息,口头警告了一番,然后说:“你要是有经济,去法院。再来闹事,我们就按寻衅滋事处理了。”
陈浩蔫了,低着头,被民警送到小区门口,拦了辆出租车。
临走前他回头看了我一眼,眼神里有恨,有委屈,还有一点说不清的东西。
我没再看。
转身回家,上楼。
爬到四楼的时候,手机响了,是陈建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