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浩去你那儿了？”
“来过了，走了。”
“我听说你报警了？”
“嗯。”
“他是我弟！”
“所以呢？”我在楼梯间停下来，喘了口气，“所以我就该让他砸门，让他骂我，让他把酒瓶摔在我楼下？”
“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你能不能别动不动就报警？”
“陈建国，你弟弟喝醉了酒来我家闹事，我不报警，我跪下来求他走？”
那头沉默了。
“你要是心疼你弟弟，你就去哄哄他。”我挂了电话，继续爬楼。
到家的时候，安安已经在托班被接回来了——我提前打了电话给邻居王阿姨，让她帮忙接的。
安安坐在沙发床上，抱着小兔子玩偶，眼睛红红的。
“妈妈，刚才楼下好吵。”
我蹲下来，拉着她的手：“有人吵架，吓到了？”
“嗯。”安安点点头，“王说是我小叔。”
“是他。”我没骗她，“他喝多了，在楼下骂人，妈妈报了警，警察叔叔把他送走了。”
“小叔为什么要骂人？”
“因为他心情不好。”
“心情不好就可以骂人吗？”安安歪着头问。
我想了想：“不可以。心情不好有很多办法排解，骂人是最笨的一种。”
安安“哦”了一声，低头捏小兔子的耳朵。
我坐在她旁边，搂着她。
“安安，以后你长大了，心情不好的时候，不要骂人，也不要在外面喝酒摔东西。你来找妈妈，妈妈陪你。”
安安靠在我肩膀上，小声说：“那妈妈心情不好的时候呢？”
我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妈妈心情不好的时候，就看看你。”
安安抬起头，咧嘴笑了，露出一排缺了门牙的牙床。
窗外的天快黑了，对面学校的广播响起来，放的是《让我们荡起双桨》。
我跟着哼了两句，安安也哼起来，五音不全，但很好听。
晚上九点，大姑姐陈芳拉了个群，群名叫“一家人”。
群里有婆婆、陈建国、陈浩、两个姑姐，还有我。
我看了两眼，没说话。
婆婆在群里发了一条长语音，我点开听了，大意是：“丽娟啊，妈知道你委屈，但陈浩到底是你小叔子，你不能做这么绝。他现在媳妇跑了，工作也没了（其实本来也没有），你能不能帮帮他？”
陈芳跟着打字：“丽娟，要不你借他点钱，让他先找个工作？”
陈珍也发：“是啊，丽娟，你就当做好事了。”
我打了一行字：“借？上次借的两万还没还。”
陈浩发了个哭脸表情。
婆婆又发语音：“那两万我替他还，你先借他五万应应急。”
我回：“妈，您拿什么还？养老金？”
婆婆没说话。
陈建国突然在群里冒出来，发了一段文字：“丽娟，你能不能别这样说话？妈年纪大了，你就不能让着她点？”
我看着这行字，笑了。
让。
又是让。
让了八年了，让到最后，我的退路差点让他们占光。
我打字：“陈建国，你让我让你妈，我让了。你让我让你弟，我也让了。现在你让我把自己的钱借给你弟，我不让了。你要是不满意，你替他还。”
陈建国没回。
陈芳发了个“……”然后撤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