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睡早起。”我说。
她”切”了一声走了。
我没撒谎。
不用吃药,不用半夜被鬼魂吵醒,不用在凌晨三点对着窗帘缝里伸进来的惨白手指背心经。
光是能正常睡觉这一件事,就够我脱胎换骨了。
——二十年来活人该有的精气神,我一口气全补回来了。
周六下午,我一个人去CBD的商场买换季衣服。
试了三件大衣,正站在穿衣镜前看第四件的剪裁,身后传来一个熟悉的、腻歪的声音。
“哟。”
我从镜子里看到苏锦瑶。
她穿着一件鹅黄色的羊绒开衫,小腹微微隆起,手上挎着一只限量款的铂金包。
身后跟着两个穿黑西装的保镖,手里提满了购物袋。
“姐姐也逛这儿呢?”她走过来,上下打量我手里那件大衣的吊牌,”哦,这牌子啊——挺适合你这种……工薪阶层的。”
我没接话,转身继续照镜子。
她不甘心。
“姐,你没听说吗?我怀孕了。许家的长孙,才七天就查出来了,医生说这是百年难遇的好胎相。”她一边摸着肚子一边笑,”婆婆高兴坏了,直接把她那套翡翠手镯给了我,据说值两个亿呢。”
她把手腕伸到我面前晃了晃。
翡翠是老坑种的,水头确实好。
“你看到没?”她追问。
“看到了。”
“羡慕吧?”
“你手腕上有块淤青,”我说,”就在镯子底下那块。”
她的笑凝住了一秒,迅速把手缩回去。
我没再说什么,拿起大衣去收银台结账。
她跟过来了。
“苏念,你是不是过得不好所以心理变态了?看谁都觉得有毛病?”
我把卡递给收银员。
“你以为我不知道你被赶出去之后的惨样?一个人住在城郊的破房子里,连暖气都没有——”
“小姐,”收银员看了她一眼,”您的保镖挡到其他顾客了。”
苏锦瑶的脸涨红了。
她正要发作,我拎着购物袋转过身来。
距离很近。
我闻到了她身上的味道。
香水底下,盖着一层很淡的腐臭。
像是什么东西从里面烂出来,再多的香水也压不住。
我的视线往下移了几寸。
她衣领下面,左侧锁骨到脖颈之间,有一圈深紫色的痕迹。
五个手指的位置,清清楚楚。
不是淤青。
是掐痕。
冰冷的、泛着青灰色的、不属于活人手指的掐痕。
“苏锦瑶。”
“嘛?”
“你老公对你好吗?”
她被问得愣了一下,下意识扯了扯衣领。
“关你屁——”
话没说完。
她的脸突然扭曲了,两只手猛地捂住肚子,一声惨叫从嗓子眼里挤出来,尖锐得像指甲刮玻璃。
保镖冲过来扶她。
商场里的顾客全部停下来看。
我也在看。
她穿着薄薄的孕妇装,隆起的肚皮在那一瞬间,凸出了一个清晰的手印。
很小。
婴儿的尺寸。
五手指张得很开,指甲的轮廓尖锐且细长。
整个手印是青灰色的,从肚皮内侧顶出来,把表面的皮肤撑得几乎透明。
苏锦瑶低头看到的时候,眼珠子差点掉出来。
保镖也看到了。
一个当场退后两步,另一个购物袋掉了一地。
我拎着自己的东西,从她身边走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