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拿出手机对着关键页拍了照。
工作人员不在的时候拍的,速度很快。
拍完之后我又看到了护理记录。
住院期间探视人员登记里,“周敏华”这个名字出现了四十七次。
四个月,四十七次探视。
几乎每两三天来一次。
每次来都带东西——护理记录上写着“家属送自制食品”“家属送煲汤”“家属送水果”。
自制食品。
煲汤。
我在护理记录里找到了一条特别的记录。
期是我妈去世前半个月。
“患者午餐后出现剧烈恶心呕吐,持续约2小时。查看当饮食记录,中午由家属(周敏华)送来鸡汤及少量面条。予以对症处理后好转。”
后面有一行小字:“通知家属注意食品卫生。家属表示知晓。”
我把这页也拍了下来。
从医院出来的时候是中午。
太阳很大,我站在门诊大厅外的台阶上,阳光刺得睁不开眼。
手机响了。
周敏华。
“小舟,你在墓地吗?中午回来吃饭不?”
“刚到,一会儿再说。”
“好。妈做了你爱吃的糖醋排骨。”
她做什么都说是“我爱吃的”。
但她连我不吃羊肉这件事都不知道。
挂了电话,我打车去了殡仪馆旁边的公墓。
我妈的墓在第三排。
一块不大的黑色大理石碑,刻着“沈若兰之墓”五个字。
碑前有一束塑料花,不知道谁放的。
我蹲在墓前,没说话。
风吹过来,松针落在碑面上,发出细碎的声音。
“妈,我在查了。”
我说。
声音很轻,轻到自己都几乎听不见。
“我会查清楚的。”
第13章
国庆假期最后一天,我坐高铁回北京。
背包里多了我爸的旧手机、周敏华的签字样本、遗嘱照片和病历照片。
到学校已经晚上九点。
何铮在宿舍等我,桌上摊着一份他写的法律分析报告。
“情况怎么样?”
我把所有东西摆在他面前。
保险公司的伪造委托书。
我爸的遗嘱。
我爸旧手机里的短信记录。
医院病历里关于“药物性肝损伤”和住院期间恶心呕吐的记录。
何铮一份一份看完,推了推眼镜。
“陆沉,这些东西加在一起,你继母至少涉嫌三个罪名。”
“哪三个?”
“第一,伪造签名冒领保险金,涉嫌诈骗罪或侵占罪。第二,隐匿遗嘱侵占遗产,涉嫌侵占罪。第三——”
他顿了一下。
“如果你的判断没有错,她在你母亲的食物里添加有害物质导致你母亲患病死亡,那就是——故意人罪。”
“第三条能成立吗?”
“目前不能。你有的只是间接证据——时间线吻合、异常症状、可疑行为。但没有直接证据证明她投了什么毒、投了多少、持续了多久。”
“碗的检测结果还没出来。”
“就算碗上检出了毒素,也只能证明碗被污染过,不能证明是谁污染的、什么时候污染的、是不是导致你母亲死亡的原因。”
在椅背上。
“那怎么办?”
“有两条路。”何铮站起来,走到窗边。“第一条,先走保险金和遗产的案子。证据充分,胜算大。告她侵占,把钱拿回来。在这个过程中给她施压,看她会不会露出更多马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