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有些急了,声音都变了调:
“可是我需要你给我建议啊!你是我最好的朋友,你不给我建议谁给我建议?”
最好的朋友。
这四个字,她说了不下几百遍。
上学的时候说,工作的时候说,结婚的时候说,生孩子的说,每一次找我哭诉的时候都在说。
我一直以为这四个字是信任是依赖是双向奔赴,现在我才明白,这不过是一张牌。
她打出“最好的朋友”这张牌,就是为了让我心甘情愿地当她的情绪垃圾桶,当她的免费心理咨询师,当她那个永远不会拒绝她的“最好的朋友”。
但这一次,我不想接了。
“菲菲,你听我说。”
我的声音认真了几度。
“婚姻的事情,只有你自己最清楚。我不管你做什么决定,我都支持你。但是具体怎么选,真的不能让我来替你做。万一我说了离婚,你离了以后后悔了呢?万一我说不离婚,你继续过得不开心呢?这个责任我担不起。”
8
这番话合情合理,滴水不漏,任何人听了都会觉得我是个通情达理的朋友。
陆菲菲找不到任何破绽,她甚至不能说我冷漠,因为我明明说了“我都支持你”。
但她显然不满意。
因为她要的不是一个“都支持”的朋友,她要的是一个能陪她一起骂宋瑾、一起哭、一起诅咒命运不公的战友。
只有这样,她才能在这场她自己选择但仍然痛苦的婚姻里,找到一个情绪的出口。
我在旁边骂得越狠,她就会觉得自己越无辜,越值得同情,也越有理由继续沉沦在这段烂泥一样的关系里。
可惜的是,我不打算满足她了。
陆菲菲又说了几句有的没的,我嗯嗯啊啊地应付着,最后她说改天请我吃饭,我说好,然后挂了电话。
挂完之后,在沙发上,盯着天花板发了很久的呆。
窗外是城东的夜景,远处的高架桥上灯光如织,车流不息。
我想起上辈子最后一个夜晚,也是这样的夜景,我从酒店门口拍了那张照片发给陆菲菲,然后回家的路上还给她买了份她爱吃的糖炒栗子,想着她看到照片肯定会难过,吃点甜的会好一些。
结果栗子没送出去,照片也没有任何回复,我等来的只有门锁转动的声音和一双从黑暗中伸过来的手。
我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把那幅画面从脑海里驱赶出去。
然后拿起手机,继续约下周的术课。
接下来的半个月,陆菲菲没有再来找我。
这倒是不奇怪。
上辈子也是这样的规律。
她每次哭完发泄完,就会消失一段时间,大概两到三周,然后再出现的时候,脸上永远挂着“我很好”的笑容,朋友圈里全是岁月静好的照片。
宋瑾送的花,宋瑾做的饭,宋瑾带孩子去游乐场,一家四口其乐融融,配文永远是“感恩”“珍惜”“有你真好”。
但其实她们私底下已经开始新一轮的借钱了。
上辈子她的套路我太清楚了。
先是在朋友圈里营造幸福人设,然后找身边的朋友一个一个地联系,说家里遇到了一些困难,能不能借点钱周转一下。
借的不多,一两万,三五千,甚至一两千,理由是“宋瑾做生意周转不开”,姿态放得极低,语气谦卑得让人不忍拒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