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渐渐升至中天，沧城第三中学的校园依旧被死寂笼罩，临时征用的教职工办公室，成了重案组的临时办案点。屋内气氛压抑得近乎凝固，桌上铺满了现场照片、监控排查报告、初步人员排查名单，纸张叠得老高，却没有一条能指向有效线索。
陆沉坐在办公桌前，指尖夹着一支烟，却始终没有点燃，只是任由烟丝在指尖微微转动。他微微垂着眼，冷峻的眉眼间覆着一层化不开的凝重，眼底的红血丝比清晨更甚，连连轴转的疲惫，加上这起案件的重重死局，让他周身的冷硬气场愈发人，周遭的空气都仿佛被冻住一般。
从案发现场勘查完毕到现在，整整三个小时，技术队的深度勘查结果已经出炉，没有任何意外——依旧是零有效物证。除了死者本人的痕迹，整间教室净得如同被彻底消过，别说作案凶器、凶手残留痕迹，就连一丝不属于死者的毛发、纤维都未曾找到。
监控被人为精准剪断，只留下一楼一处形同虚设的监控，画面里只有零星走动的安保，没有任何可疑人员进出高三教学楼；死者张磊的初步社会关系排查也有了结果，父母常年在外地务工，自幼跟着爷爷生活，性格内向寡言，成绩稳居班级前列，在学校里除了必要的师生交流，几乎没有多余社交，看似和任何人都无冤无仇，完全找不到被人蓄意谋的动机。
同班同学的初步走访笔录堆在桌角，所有人的说辞都大同小异，张磊性格孤僻、不爱说话，在班里没什么朋友，也从未和人发生过激烈争执，平里独来独往，晚自习总是最后一个离开教室，作息规律得近乎刻板。
没有作案动机，没有嫌疑人范围，没有现场物证，没有监控线索，再加上一个完全无法破解的密室，所有的侦查路径全都被堵死，如同走进了一条没有尽头的死胡同，撞得头破血流，却找不到任何突破口。
陆沉抬眼，看向桌上那张案发现场的全景照片，密闭的教室、整齐的桌椅、趴在地上的死者，还有那片净到诡异的地面，心底攥得发紧。他经手的凶案不计其数，却从没见过如此缜密到极致的作案手法，全程无懈可击，连一丝突破口都留不下。
“陆队，死者爷爷已经赶到学校，情绪崩溃，暂时没法做笔录；学校后勤那边确认，监控线路是专业工具剪断，切口平整，没有留下指纹，排查了学校后勤、安保人员，没人有这样的专业能力，也没人有作案嫌疑；周边沿街监控也调了，昨晚十点后，没有可疑人员翻墙进出学校，线索全断了。”
组员拿着最新的排查报告，语气无奈地汇报，看着陷入僵局的案件，所有人脸上都写满了疲惫与焦灼。
陆沉沉声应了一句“知道了，继续深挖死者的网络痕迹，别放过任何异常”，便挥了挥手让组员离开。
办公室里再次只剩下他一人。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双眼，大脑飞速运转，一遍遍推演凶手的作案过程：如何进入密闭教室、如何一击致命、如何清理所有痕迹、又如何从密室中离开……每一种推演都被推翻，凶手的作案手法如同一个无解的谜题，死死困住了所有思路。
雨夜抛尸案的画面在脑海里一闪而过，苏妄凭借精准的心理侧写，在僵局里撕开缺口，最终顺利破案。经过那一案，他早已彻底认可苏妄的能力，也接受了心理侧写这种侦查方式，两人之间早已形成了无需多言的默契。
可他指尖握着手机，盯着通讯录里“苏妄”的名字，还是迟迟没能按下拨号键。
这份犹豫，从来不是质疑，而是他刻在骨子里的骄傲。身为重案组组长，他向来习惯独自扛起所有压力，习惯冲锋在前破解难题，即便眼下走投无路，也不愿轻易低头、主动开口求助，这份硬汉式的执拗，让他迟迟迈不出这一步。
他沉默地捏着手机，指节微微泛白，内心在案情优先级和自身骄傲之间反复拉扯。眼下案情刻不容缓，零线索的密室每多拖一刻，真相就离警方更远一分，他不能因为自己的面子，置逝者的公道于不顾。
终于，陆沉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那点别扭的执拗，按下了拨号键。
电话刚响了一声，就被对方接起，那头传来苏妄清浅温和的声音，带着一丝了然：“陆队。”
“三中，高三教学楼，密室人，现场零物证，监控被人为剪断，所有线索全断。”陆沉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开门见山，没有多余的客套，也放下了所有逞强。
“我知道。”苏妄的声音平稳，“刚才组里的老陈给我打了电话，把现场情况、排查结果全都跟我说了，见你陷入僵局，怕你钻牛角尖，让我尽快赶过来。”
陆沉闻言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是组里的老组员看他状态不对，私下联系了苏妄，心底那点别扭瞬间消散，多了一丝释然。
“我在行政楼三楼最内侧的办公室，等你。”
“十分钟到。”
挂断电话，陆沉将手机放在桌上，指尖松开那支被捏得变形的香烟，靠在椅背上，终于卸下了几分紧绷。他不再纠结于主动求助的尴尬，反倒因为苏妄即将到来，心底有了一丝破局的底气。
他们是配合默契的搭档，是彼此信赖的战友，从不是需要刻意疏离的陌生人。
不过十分钟，办公室的门便被轻轻敲响，节奏平缓，带着熟悉的默契。
陆沉睁开眼，眼底的冷冽褪去大半，沉声开口：“进。”
房门被推开，苏妄缓步走了进来。他依旧是一身浅灰色衬衫，袖口规整，手里拿着常备的黑色笔记本，眉眼温润，周身带着从容笃定的气场，没有丝毫生疏，全然是老搭档的熟稔。
他径直走到办公桌前，目光快速扫过桌上的现场照片和勘查报告，没有多余的寒暄，直接进入正题：“现场我大概了解了，完美密室、无痕清理、精准断监控，凶手具备极强的反侦察能力，心思缜密到极致，绝非普通作案者。”
陆沉点点头，将手里的笔录和密室结构图直接推到他面前，语气自然坦诚，没有丝毫抵触，全然是对搭档的信任：“所有排查记录和现场细节都在这，你看，有任何思路，随时说。”
苏妄抬眸看他，眼底掠过一丝浅淡的笑意，读懂了他心底的执拗与坦诚，指尖轻点纸面，快速翻阅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