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妄指尖快速翻过卷宗，目光在涉案人员笔录上定格，片刻便合上了黑色笔记本，抬眸看向陆沉，语气脆利落：“目前排查出，和死者张磊有过直接接触、且存在矛盾冲突的，只有同班的赵浩，对吗？”
陆沉颔首，伸手将赵浩的个人信息单推到桌前，声音低沉：“之前走访得知，赵浩长期霸凌张磊，两人多次发生争执，是目前唯一有作案嫌疑的人。但他嘴很硬，刚才组员初步问话，他一口咬定昨晚放学后直接回家，对张磊的死一概不知情。”
他顿了顿，眼底带着对搭档的全然信任：“你擅长心理侧写，你来问话，我配合你。”
没有多余的试探，也没有以往的理念分歧，历经雨夜抛尸案的并肩作战，陆沉早已习惯将自己不擅长的人心洞察，交给苏妄。这份默契，无需言语铺垫，自然而然。
苏妄没有推辞，起身拿起笔记本：“走，去审讯室。越是刻意伪装无辜的人，情绪和微表情里，越藏着真相。”
两人并肩走出办公室，走廊里静得能听见脚步声，警队组员来回穿梭，每个人脸上都带着案情悬而未决的焦灼。路过的警员见到苏妄，都默契地点头示意，显然早已熟悉这位总能帮重案组破局的心理顾问。
临时审讯室设在行政楼空置的会议室里，陈设简单，一张长桌横在中间，将问话人与嫌疑人隔开，冷白色的灯光洒下，让屋内氛围多了几分紧绷。
赵浩被警员带进来时，依旧是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校服拉链拉得歪歪扭扭，头发乱糟糟的，眼神里满是不耐烦，一坐下就瘫在椅子上，双手抱，摆出一副抗拒到底的姿态。
“警官，我真的没人，你们还要问多少遍？昨晚放学我就跟朋友去网吧了，本没学楼！”
不等问话开始，赵浩就先嚷嚷起来，音量刻意拔高，眼神却下意识地飘向别处，不敢直视面前的警员。
苏妄缓缓走到桌前，没有像其他警员那样急于发问，只是安静地站在原地，目光平静地落在赵浩身上。他的眼神温和，却带着一种穿透人心的力量，不凌厉，却让赵浩莫名地心慌，原本张扬的姿态不自觉地收敛了几分。
陆沉则靠在审讯室的墙边，双臂环，周身散发着冷硬的气场，一言不发却自带压迫感，牢牢锁定着赵浩的一举一动。
“你最后一次见张磊，是什么时候？”苏妄终于开口，声音清浅平缓，没有丝毫攻击性，却让赵浩的神经瞬间绷紧。
“昨晚放学啊，放学铃一响他就走了，我再也没见过他！”赵浩回答得飞快，几乎是脱口而出，眼神飞快地瞥了苏妄一眼，又迅速移开，落在桌面的角落。
苏妄看得清楚，赵浩说话时，眼球下意识向右上方转动，手指无意识地抠挠着自己的胳膊，呼吸也微微急促了几分。这些细微的肢体语言，都是典型的说谎信号。
他没有直接戳破，而是继续轻声追问：“你之前多次推搡、辱骂他，甚至找他索要钱财，这些都是事实，对吗？”
提到霸凌的事，赵浩的情绪瞬间激动起来，猛地坐直身体，：“我没有霸凌他！我就是看不惯他那个装模作样的样子，我只骂了他几句，推了他一下，找他拿点零花钱是我借他的我会还他，我没他！人是要偿命的，我不可能做这种事！”
他越说越激动，语速越来越快，脸颊微微涨红，看似情绪外放，实则是在刻意掩饰内心的慌乱。尤其是在说到“没他”的时候，他瞳孔微微收缩，嘴角下意识抿紧，指尖也攥成了拳头。
“你在害怕。”苏妄语气笃定，目光紧紧锁住赵浩，“你不是害怕被冤枉人，你是害怕我们查到你昨晚放学后折返教学楼，害怕你长期霸凌、索要钱财的事情彻底暴露，害怕学校开除你，害怕你的家人知道真相。”
一句话，精准戳中赵浩的软肋。
赵浩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原本紧绷的身体猛地一僵，攥紧的手指微微颤抖，眼底的慌乱再也掩饰不住，强装出来的嚣张气焰瞬间熄灭。
“我没有……我没学楼……”他的声音变得微弱，底气全无，连辩解都变得有气无力。
“你昨晚正常上完晚自习，跟着同学一起离开教学楼，走到半路又折返回来。”苏妄向前微微俯身，语气依旧平静，每一句话却都精准无比，“你和朋友约了去网吧上网，身上钱不够，特意回来找张磊索要零花钱，还在高三（7）班教室门口拦住了准备锁门离开的张磊。你跟他发生了争执，推搡辱骂他给钱，但你并没有他，拿到钱之后就匆匆离开了，对不对？”
赵浩猛地抬起头，眼底满是震惊，他怎么也想不通，眼前的人明明没有任何证据，却能把昨晚的事说得一清二楚。
心理防线彻底崩塌，赵浩肩膀一垮，整个人瘫在椅子上，头深深垂了下去，声音带着哭腔：“是……我是折返了，我跟朋友约好去网吧，钱不够花，就回来找他要俩钱花。我在教室门口堵到他，推了他两把骂了几句，他才把钱给我，我拿到钱就直接走了，真的没他！我离开的时候，他还好好地站在教室门口准备锁门，之后我就去网吧了，网吧老板和朋友都能作证……”
他断断续续地交代了全部经过，和苏妄侧写的内容分毫不差，也彻底说清了自己折返教学楼的完整缘由。
陆沉朝一旁的警员使了个眼色，警员立刻会意，转身出去核实网吧的不在场证明以及霸凌索财的相关细节。
苏妄站起身，对着陆沉轻轻点头，示意赵浩的嫌疑可以排除。
两人走出审讯室，关上房门，隔绝了屋内赵浩的抽泣声。
“排除了，他只是长期霸凌、索财的混混学生，没有人的胆量，更不具备精准作案、清理所有现场痕迹的反侦察能力。”苏妄开口，语气笃定，“真正的凶手，远比他冷静、缜密，擅长隐藏自己的情绪，甚至在我们面前都能做到毫无波澜。”
陆沉眉头微蹙，案情再次回到原点，唯一的嫌疑人被排除，线索再一次断裂。
“接下来怎么查？”陆沉看向苏妄，没有以往的独断，主动询问搭档的意见。
苏妄指尖轻点笔记本，目光看向高三教学楼的方向，眼底闪过一丝锐利：“我们需要整理已有的信息，重新复盘密室。凶手能完美制造密闭空间，还能不留痕迹地离开，一定是熟悉教学楼结构、了解学校作息、甚至能自由进出教室的人。”
“我们忽略了一个最关键的点——死者张磊，每晚都是最后一个离开教室、锁好门窗才走，他为什么会在案发当晚，都已经准备离开了，还会给凶手打开教室门？”
一句话点醒陆沉。
是啊，密闭的教室，门窗从内部反锁，除非是张磊主动开门，否则凶手本无法进入。而性格孤僻、警惕心极强的张磊，能在深夜为凶手开门，说明凶手是他完全信任、毫无防备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