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人号：这玩意儿真的能飞
第十五章 咸湿仔对咸湿仔
两机在观测站边缘同时冲向对方。铁人号右臂脱离，推进器点火，铁甲拳头拖着蓝白尾焰直取女团号口的全息心形贴纸阵列——雷恩侧闪。女团号的近战强化推进器在侧闪瞬间以极短脉冲点火，双马尾天线惯性后甩，规避半径远比铁人号预期的小得多。右手机械指在擦身时反向扣住飞拳回收轨道，猛力推偏其返航路径。飞拳被推偏，在太空中多绕了四分之一圈才勉强回收。
迪卡洛在驾驶舱里把纵杆往左压到极限。“她的手指——”
“不是手指。是独立液压关节。”博士的声音从机库频道切进来，键盘声密集而稳定，“每机械指都有独立近战逻辑。你打飞拳时她能看到你的手腕动作——飞拳脱离前一瞬间你的纵杆输入习惯被她提前读取了。”
女团号的机械指在博士说话的间隙已经连续两次卡住铁人号左臂关节。迪卡洛放弃飞拳，右臂力场凝聚成手刀，以脉冲式短促爆发猛劈女团号右腕机械指部的液压管线——手刀刃口精准切入液压管与指节马达的接缝，两机械指的联动被瞬间切断。雷恩神色冷静，女团号被削断的液压管在几秒内自动切换至备用回路，同时右手剩余三指反向扣住铁人号手刀能量面的扩散边缘，将他的力场峰值读数同步录入战术志。
“你的手刀脉冲频率是每秒二十五到三十次，重心偏右。每次手刀起手前你的左肩会先往后拉半厘米。”雷恩的声音从公共频道里传来，和他在第十四章宣读求爱记录时同一个语调，“我已经记下了你所有攻击模式。”
铁人号与女团号在观测站残骸间连续翻滚。飞拳与机械指反复碰撞，每次撞击溅出的能量碎屑飘散在宇宙地雷爆炸后残留的金属碎片之间。洛琳在幽灵上俯视整个缠斗区，电磁天线已锁定女团号推进器控制端口——但在这种贴身距离下开火会同时命中铁人号。她压下纵杆持续追踪近身搏斗中不断闪烁的射击窗口，手指在扰触发键上反复摩擦，没有按下去。
雷恩突然收力。女团号主动后撤，口心形贴纸全部熄灭。嘴部原本用于发射爱神一吻的心形发射口转为深紫色冷光，从心形尖端弥漫出一层极薄的淡紫光束——不是能量炮，不是力墙。是K150意志力质膜，由雷恩自身的意识校准，以女团号为中心向外大面积扩散。所有被光束扫过的联邦编队战机同时停机，姿态锁定在接收到幻象信号那一瞬间的偏转角度。
铁人号驾驶舱内，全息屏闪成雪花。迪卡洛眼前一黑，然后亮了。
刺眼的灯光从头顶打下来。舞台。他坐在第一排观众席，屁股下的折叠椅是丝绒座垫，和挂件里那张硬邦邦的行军床完全不一样。左右两侧望不到边的灯光波浪在音乐和呼喊声中像某种黏着剂的水把他固定在座位上。舞台中央三名穿着亮片短裙和泡泡袜的女团成员正在跳啪啦啪啦舞，大腿抬起的角度完全一致，裙摆翻飞时露出绝对领域。
迪卡洛控制不住了。他站起来，双手挥舞成荧光棒形态——不是真的荧光棒，他只是把拳头握紧往上挥。“左边粉色那个——她定点偏了零点几秒——但偏得好可爱——加油——！！！”他整个人不再是在驾驶舱里握着纵杆的咸湿仔，而是坐在幻象剧场前排完全放纵的迪卡洛大人。
博士坐在他右手边，手里捏着两紫色荧光棒。他的眼镜片在舞台追光下反着彩光，推眼镜时荧光棒戳到自己头发戳出沙沙声，但他没有放下荧光棒。“她们的腿部强化外骨骼关节对齐精度不错。左起第二位调整髋关节偏差的时间比其他两人快，虽然偏了零点几秒——你们俩看的应该是同一个动作。中间那个在转圈时比旁边两个少转了几度。”
“博士你什么时候开始追女团了——”
“我在分析她们的舞蹈动作。”博士推了一下眼镜，荧光棒继续在他耳边沙沙作响。
马中尉和他的保卫队员们挤在观众席另一侧。中尉双手举着两荧光棒像举信号旗，嘴里的应援口号和他在军校里喊队列口令时完全同步。旁边的副驾驶——一个肩膀上还贴着绷带的中士——正用沙哑的嗓子对着台上的粉色女团成员喊口号，喊到一半突然转头对中尉说：“长官，我们没有接到任何关于应援女团的训练任务。”马中尉说这是敌方的意志力攻击要拿出军人的战斗意志来对抗。中士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继续挥荧光棒，喊得更响了。
真实战场上所有联邦编队战机原地下锚，静静停在半空。铁人号停在最前方，姿态锁定在幻象注入时的最后一个偏转角，驾驶舱内迪卡洛的眼皮还在轻微跳动。雷恩的笑声切过公共频道——不是猥亵，不是嘲弄，是某种接近数据验证成功时的技术性兴奋，但尾音往上飘了一点，暴露出他无法完全克制的东西。“洛琳小妹妹是我的人了！！！”女团号径直冲向幽灵，机械指全部张开，驾驶舱屏幕上的雷恩头像仍然乱着发，黑框眼镜反着一层冷光，雾气刚刚消散。
洛琳在后半秒内关闭所有非必要系统，把所有残余能量全部导入紧急规避推进器。她的手指在控制面板上快速锁定全部可用的电磁脉冲天线，切换到内部频道。她的声音没有刚才在幻象剧场下面那些保卫队员的嘶吼那么高，但每一个字都精准卡在节拍上。
“博士。他正在对着我的驾驶舱冲刺。”
“我可以远程扰他的推进器——”
“现在来不及了。如果三十秒后我没有回复，你启动幽灵的自动返航。”女团号的机械指已经近幽灵驾驶舱外壁的装甲层，指尖在天线阵列的基座上刮出一道金属摩擦声。
铁人号驾驶舱。迪卡洛仍在幻象剧场里挥舞双手。舞台上的女团成员正朝观众席抛撒全息心形糖，粉色双马尾的那位对着他的方向比了个瞄准心形手势——然后另一个声音在驾驶舱里炸开。不是洛琳，不是博士，不是马中尉。是铁人号自己的发声器，全频广播被自行切入。它在迪卡洛意识最涣散的时刻、在所有传感器都显示驾驶员脑量子态被幻象深度捆绑的时刻，播放了那段被存了很久的加密音频。
“我咸湿仔，要保护洛琳小姐。”
那是迪卡洛自己的声音。不是AI合成，不是文字转语音，是他在第七章驾驶舱里吼出来的原声——沙哑的尾音、破音的“咸湿仔”、音量最大的那一刻被黑匣子完整记录下来的每一声颤动。
迪卡洛睁开眼睛。他仍能看到舞台上女团成员的裙摆翻飞，粉色双马尾还在朝他眨眼睛，但幻象透明度在急剧下降。驾驶舱内红光暴起，蓝白呼吸光瞬间变为深红，两条尾毛猛然怒张，铁甲人面的护盾力场在无人指令的情况下全功率向前投射。
他的嘴角还残留着刚才在幻象里给女团加油时往上弯的弧度，但眼神已经清醒。“我咸湿仔，一定要保护洛琳小姐！！！——不对，我迪卡洛大人，一定要保护洛琳小姐！！！”
铁人号在几分之一秒内进入极限推进。幻象残影被暴力撕裂，女团号的机械指离幽灵驾驶舱外壁只有不到一臂距离——手刀先到。不是普通手刀，是寸拳连打与手刀模式的同步叠加：寸拳脉冲以每秒数十次的频率震碎女团号右手全部机械指的液压联动，手刀顺势劈进女团号左肩关节，将整条左臂从近战强化推进器底座处撕开。女团号左臂脱离，液压油和冷却液从断裂的关节接口里喷出来，在真空中凝结成细小的冰晶。雷恩紧急规避，纵杆猛拉到底，女团号以接近结构极限的偏转角侧翻出去。
他在驾驶舱里弓起身体——被寸拳与手刀同时击中时，幻象反噬的能量反馈通过K150意志力链路倒灌回他自身，太阳发胀，后颈传来一阵迟钝的刺痛，从颅底一直往下蔓延到肩胛骨中间。他用力揉了一下那个位置，动作粗暴。
他从中控台侧取出一管高浓度蓝曲奇压缩棒。犹豫了几秒——棒体表面的深蓝色已经发黑——然后咬开封口，整管吞下。驾驶舱内的生理监控界面自动弹出一连串红色警告：心率骤升至危险区间，意志投射峰值突破常规上限。雷恩的呼吸变得粗重而不稳定，眼镜片上重新蒙起一层薄雾——这次不是喊“雷恩大人”时的那种雾，是汗水蒸发后凝结的。他把眼镜摘下来在袖口上擦了一下，重新戴上，手指在键盘上快速敲击。
女团号在重新稳住姿态时从本体分裂出三个独立实体，每体都携带独立近战格斗系统和部分幻象残留天线。三体从三个方向同时围攻铁人号。铁人号翻滚招架，飞拳打穿右路实体却被左路实体用机械指扣住回收轨道，第三实体从正上方轰炸机腹护盾。红光护盾在连续冲击下剧烈抖动，见鬼盾负载读数跳至临界。幽灵的电磁脉冲天线全力压制三体协同链接，洛琳将扰包络调制到与女团号推进器控制端口完全共振的频率。
雷恩在驾驶舱内大吼：“合体！！！”他双手猛砸控制台——不是愤怒，是在自己意识被蓝曲奇和幻象反噬双重冲击的边缘，用最后的清醒把三个女团实体的所有K150意志力投射集中在同一个坐标。
三个女团实体在核心处同时撞向同一点。暗紫色力场辐射将碎屑和残片全部搅入涡流，漩涡中心，一台巨型女团号逐渐成形。六条手臂各有独立战斗控制，三条右臂继承格斗强化指节，三条左臂凝聚幻象残留天线，每只机械手掌心都浮现一颗缓缓旋转的心形能量核。巨型女团号在观测站上空展开全姿态，所有心形贴纸重新点燃，六条手臂在太空中同时握拳。
铁人号悬停在巨型女团号的阴影正前方。驾驶舱内，迪卡洛看着眼前那个铺满全息屏的巨大轮廓——六条手臂，六颗心形能量核，双马尾天线在太空中缓缓飘荡，像一个被放大了几十倍的舞台布景突然拥有了毁灭性火力。他的手指在飞拳发射钮上轻轻摩擦。按摩椅在待机状态下微微发热，冰箱里的可乐罐已经全部被洛琳在出发前收走。
“博士。”
“我在。”
“她刚才只有两条手臂的时候我已经打得很费劲了。现在她有六条。”迪卡洛深呼吸，把纵杆握得更紧。
“六条手臂对应六组独立液压系统和六组能量核。理论上每条手臂都可以同时攻击不同目标。理论上是这样。”
迪卡洛没有回答。铁人号的尾毛在待机位缓缓张开，红光仍未退去。
（第十五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