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笔趣阁铁人号,这玩意真能飞小说_迪卡洛风博士大结局免费无弹窗

铁人号,这玩意真能飞

作者:六成五

字数:121035字

2026-05-03 连载

简介

有没有人看过六成五的《铁人号,这玩意真能飞》?这本科幻末世小说的主角迪卡洛风博士真的太有意思了,处于连载状态更新到121035字,这本精品小说书荒必看,故事还在继续连载中,喜欢的朋友们不要错过。

铁人号,这玩意真能飞小说章节免费试读

铁人号:这玩意儿真的能飞

第三章 铁人流星拳

迪卡洛在机库里走路的样子,像一个被人在后腰塞了扳手的人。

不是真的塞了扳手——是他的腰。具体来说,是腰两侧那两条他以前从来没意识到存在的肌肉,现在正在以每分钟数次的频率向他发送存在感报告。报告内容统一是:我们还活着,但我们不高兴。

他靠在铁人号的左起落架旁边,一只手扶着加固夹板,另一只手反过去揉自己的后腰。动作很慢,很克制,像一个在公共场合不好意思挠痒的人。机库里没有别人看他——维修班都在对面修舱壁——但他还是克制了。这是他最后的尊严。

“你需要拉伸。”

迪卡洛没有转身。他听这个声音已经听出了条件反射——每次这个声音用这种“我要告诉你一个基于科学的好消息”的语调出现时,他的身体就会自动进入防御状态。

风博士从机库门口走过来。手里的马克杯今天装的是橙色液体,冒的泡比昨天更细密,聚在杯口堆成一小撮泡沫山。泡沫山在他走路时轻轻颤动,但没有溢出来。迪卡洛怀疑这杯东西的表面张力已经被K150改性过了。

“拉伸。”迪卡洛重复了一遍,手还放在后腰上,“你知道我上次拉伸的时候发生了什么吗。”

“你的髋关节外展角度达到了令人满意的程度。”

“我的髋关节——我当时在躲能量炮。”

“是的。”博士喝了一口橙色液体,嘴唇上沾了一圈细密的小泡,“所以你的身体在极端条件下完成了拉伸。这是非常难得的数据。大部分飞行员只能在模拟器里做到这个程度。”

迪卡洛把手从腰上拿下来,转过身面对博士。“你那个泰国按摩。必须关。不是调力度。不是改模式。是关。”

博士把杯子放在工具箱上——不是那个被紫色泡沫腐蚀过的工具箱,另一个,目前还没有腐蚀痕迹。“数据显示你的肌肉紧张指数在按摩后下降了百分之三十四。”

“因为按完之后我的肌肉已经不是我的了。”迪卡洛说,“它们在。你知道肌肉是什么感觉吗?站起来的时候,你的腰告诉你——不,你自己站,我们休息。”

“那说明按摩起效了。”

迪卡洛往前走了两步。他平时走路带风,现在走路带瘸。不严重,但确实瘸。“你的按摩椅,在九倍G力把我压在座椅上、我浑身上下的每一块肌肉都在尖叫的时候,开始给我做古法拉伸。我的身体在驾驶舱里被拧成了一个——你知道古泰国按摩有多少个拉伸动作吗?我被按的时候脚趾在靴子里抽筋。脚趾。抽筋。在真空中。外面有三架敌机在打我。”

博士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思索的光。“你觉得姿势奇怪?”

“不是奇怪!”迪卡洛的声音在机库里回荡,远处一个维修工抬头看了一眼,又低下头继续活,“是反人类!谁会在高速空战格斗的时候同时做一字马?我躲能量炮的时候腿在被拉开!我踩方向舵的时候脚趾在抽筋!”

“但是,”博士竖起一手指,“你击落了队长机。”

迪卡洛沉默了。

“在那次交战中,你的闪避动作被敌方判定为‘无法预测’。他们无法锁定的原因,和你无法控制自己身体的原因,是同一个原因。按摩椅破坏了你的常规运动模式,迫使你做出非标准机动。你的大脑在疼痛中本能地寻找最省力的路径——那些路径恰好是最难被瞄准的。”

博士说完这段话,从工具箱上拿起杯子,又喝了一口。橙色泡沫在他的上嘴唇上留下了一道弧线,像是某种外星胡须。

迪卡洛盯着他,在想博士这番话到底是刚才想出来的,还是他早就准备好等在这里说的。

“所以你不关。”

“目前不能关。”博士说。他的语气没有变,还是那种平静的、精确的学术演讲语调,但这句话里没有任何可以商量的余地。

迪卡洛注意到了。他在机库里跟人讨价还价了一年半,从零件申请单到加班费到食堂的肉丸配方,他知道什么时候对方会退半步,什么时候不会。博士现在不会。

他盯着博士的脸看了几秒,然后转过身,重新面对铁人号。

“行。”他说,声音压得很低,“但你记住——下次我被按成一团的时候如果撞上货船,维修费从你工资里扣。”

“我没有工资。”

“那就从你的咖啡预算里扣。”

博士低头看了一眼杯子里的橙色液体,把杯子往前挪了一点。这个动作非常微小,但迪卡洛从铁人号机腹的反光里看到了。

他决定把这算作一次胜利。

铁人号停在机库深处。应急灯光从头顶打下来,在它的机身上铺了一层暗红色的光。

迪卡洛站到它正前方,抬头看。他在这架战斗机上飞了两次,修了无数次,但从来没有真正站在前面好好看过它。第一次是被博士推进驾驶舱的,没时间看;第二次是被泰式按摩抬下来的,没心情看。

现在他看了。

铁人号有一张脸。

不是传感器阵列。不是雷达罩。是一张真正的、有意做出来的脸。铁甲人头造型,面部是一整块无接缝的黑色面板。没有开孔,没有目视窗口,但面板后面有光在流动——不是均匀的背光,而是某种有方向性的、像液体一样缓慢移动的微光。你看久了会觉得它在看你。

头部顶端向后延伸出两条粗壮的黑色金属条,每一都有小臂那么粗,从头颅顶部往后飞出,拖在机身后面。不是装饰。迪卡洛在维护面板上查过——这两条是力场护盾的展开天线。当护盾激活时,它们会向两侧张开,在机身周围生成网格状的力场薄膜。平时它们是收起来的,垂在铁人号背后,像是某种古老的武士头盔后面拖着的尾饰。

机身是圆的。不完全规则的正圆,稍微扁了一点,正圆在空气动力上没什么优势,但在太空里不需要空气动力。表面布满拼接痕迹,每一道缝都在渗出微弱的K150光,那种淡蓝白色的、呼吸一样的明暗。

机身后面拖着一条长尾巴,比机身本身还长一点。尾尖上装着能量机关枪的枪口——那个从第一波海盗手里抢来的EGG-3,枪管从尾巴末端的金属护套里露出来,在灯光下泛着冷兵器的光泽。尾巴在待机状态下会微微摆动,幅度非常小,让人感觉它不是在动,而是在呼吸。

飞拳在机身下面。两只机械臂折叠在机腹两侧,像是两只抱在一起的手。待机时看不出它们能打穿能量护盾。

迪卡洛站在铁人号面前,看了很久。

“它有眼睛吗。”他说。不是问句。

博士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了他旁边,手里端着杯子。“没有光学眼。传感器阵列在面板下面。”

“那为什么要弄一张脸。”

博士也抬起头,看着那张没有眼睛的黑色面孔。阳光从机库破口漏进来,正好落在上面。光在面板表面散开,被那些流动的微光吞掉。

“因为战斗需要被看见。”博士说,“被敌人看见。”

迪卡洛没有说话。他站在那里,看着铁人号的脸,直到应急灯闪了一下,把他从某种他自己都不确定有没有进入的沉思中拉回来。

然后他吐了口气,绕到机腹下面,开始检查飞拳一号的回收滑轨。

走廊上的照明管又闪了。

迪卡洛从机库回宿舍的路上一直在揉腰。按摩后遗症的周期比他想象的长——早上他觉得好了一点,下午修了两个小时的捕获触须,现在腰又在提醒他昨天发生了什么事。

他快走到B走廊交叉口时,看到洛琳靠在墙上。

她今天换了发带——不是深蓝,是暗红,衬得她的红发比平时更沉。手上还是那个没有标志的数据终端,屏幕亮着,显示的画面是星图。迪卡洛只来得及看清几个黄色的标记点,她就关了屏幕。

“你最近好像不太舒服。”她说。

“谁跟你说的。”

“你走路的样子跟别人说的。你现在走路像一个在太空里待了三十年的人。加尔文走路都比你顺。”

迪卡洛站住了。“你专门在这里等我,就是想说我走路像老头。”

“我专门在这里等你,是因为你最近一直在机库,我找不到正常的理由去机库。”洛琳把终端放在手里转了一圈,“你上次跟我说你不会想航线的事。”

“我记得我说的是‘想不出答案所以不想’。”

“那你现在想出答案了吗。”

迪卡洛靠在墙上。还是那个拐角。上一次他在这里偷听加尔文和罗伊说话,现在他在这里和洛琳说话。这条走廊见证了他太多不该被任何人知道的对话。

“你为什么问这个。”

洛琳打开终端,划了几下,然后把屏幕转向他。上面是她自己画的航线对比图——一条是出发前批复的计划路线,一条是他们实际走的路线。两条线在某个节点分叉,然后平行了一段,然后越离越远。

“三个跳跃点。”洛琳说,“我们偏了三个跳跃点。航线偏离这个程度,不是天气原因。不是常规调整。是有人改了路线。”

迪卡洛看着那张图。他在脑子里把自己知道的信息重新排列了一遍:加尔文说“上面的人说这条路安全”。船长说“董事长、执行官、我”——三个人知道航线。航线是出发前就批下来的。船在猎户座多待了四天。海盗知道他们有K150。

“你想说什么。”他问。

“我想说,”洛琳把终端收回去,屏幕的光映在她下巴上,“如果有人故意让这艘船走这条路,那他们一定也知道我们会遇到什么。”

迪卡洛没有回答。他看着洛琳的眼睛,看到的是一种他没见过的表情——不是害怕。是一个领航员对着不合理的路线图所产生的职业性愤怒。

“你把这些跟船长说过吗。”他问。

“还没有。”洛琳说,“我想先跟一个不会把我的话当报告递上去的人说。”

迪卡洛点了头。他有很多话想说,但脑子里有一弦在提醒他:博士说过,这件事先别对任何人说。博士说过,船上有人告密。他分不清现在这个站在他面前、对着航线图皱眉头的人,是真在查,还是在套他的话。

他选择了一个安全的回答。

“我看不出来。图我看不懂。我只是个修飞机的。”他摊了摊手,“但我可以保证,铁人号的引擎状态足够我们活着回地球。剩下的——你们领航的事,我不懂。”

洛琳盯着他看了一会儿。那眼神不是失望,更像是“我猜到你会这么说”。她把终端滑进手腕上的卡扣,站直了身体。

“你以前说谎的时候不眨眼睛。”

“我现在也没眨。”

她没有再说什么,转身往C走廊方向走了。暗红色的发带在她后脑勺上随着步伐轻轻晃。迪卡洛目送她走过走廊拐角。

然后他听到了另一个脚步声。

从B走廊另一头传来的。轻而慢,每一步都带着思考的间隙。

风博士走过来的时候,手里没有杯子——难得。他的工装上沾了一块不明的灰色粉末,右眼镜片的裂纹在走廊灯光下闪了一下。

“你在B走廊交叉口待了很久。”博士说。

“我在跟人说话。”

“我知道。”博士走到他旁边,目光还留在洛琳消失的那个拐角,“那个领航员——她的终端不是标准配置。频率我查过。不是船上的型号。”

迪卡洛转头看他。“你查过她的终端频率?”

“我查过船上所有终端的频率。这是电脑维修员的正常工作。”博士说,语气平坦得像是真的。

“你一个维修电脑的,查通讯频率?”

“我的职责范围很广。”博士终于转头看着他,“她刚才跟你说了什么。”

“航线偏了三个跳跃点。她觉得有人故意改的。”

博士沉默了一下。然后他把手从工装口袋里拿出来。“这说明两件事。第一,她自己也在查航线。第二,她选择了你来谈这件事。”

“你觉得呢?”

“我觉得,”博士说,“如果她是内鬼,她不应该主动调查航线。”

“除非她想套我话。”

博士的眉毛动了一下。不是惊讶——是认可。一个疯狂科学家在专业领域里忽然被人接上了思路时的认可。

“你的警惕性比你表现出来的高。”

“我表现出来的是修飞机的。”迪卡洛说,“修飞机的需要警惕性,不然会被掉下来的引擎砸死。”

博士拿出小本子,在上面写了一行字。迪卡洛瞄了一眼,看到的内容是:迪卡洛——警惕性较高。建议后续测试加大难度。

“你那个本子上写的都是这种东西?”

“不只是。”博士把本子合起来,若无其事地塞回口袋。

船长召集了主要船员在舰桥开会。不是全部人——是主要人员。迪卡洛站在后排,后背靠着舱壁,尽量减少腰部的承重。博士站在他前面半步的位置,手里难得没有端杯子。

船长站在主显示屏前面,加尔文站在他左手边,罗伊站在右手边。导航员坐在作台前,手悬在键盘上方,等着随时调出数据。

主屏幕上是一颗巨大的气态行星。不是木星那种橘红带条纹的——是更深的橙,接近赭石的颜色。云层下面是液态金属氢的对流层,风暴眼在北极附近缓缓转动,大得能装下半打地球。

“莫洛托夫,”船长说,拇指在口袋里摸他的老怀表,“编号是另一个东西,不用记。你们只需要知道——它够大。大到可以用它的引力加速。我们的航线会贴近它的低轨道,借引力弹弓甩出去,抄近路回地球。”

加尔文哼了一声。“星体那么大,旁边躲几艘船都看不见。”

“我知道。”船长把怀表掏出来看了一眼,又塞回去,“如果海盗要再设伏,这附近是最好的位置。所以我们在这里等一天。”

“等?”

“等。”船长说,“先侦察。释放无人探测器扫过盲区。确认没有伏兵再通过。”

迪卡洛看着屏幕上那颗行星。气态巨行星的低轨道——他在训练资料里看过,重力梯度大到足以在几小时内加热整艘船的船壳,穿过辐射带时通讯会中断。如果有人在星体背后藏着,那会是完美的伏击点。雷达在巨行星的电磁场扰下只能看到一片噪点。

“探测器什么时候能就位?”博士忽然开口。

船长转头看了他一眼。“三个小时后。你有建议?”

博士没有立刻回答。他看着屏幕上那颗星,嘴角有一丝微妙的弧度,然后他推了推眼镜。

“如果敌人在电磁场里隐藏了幻影诱饵,探测器可能分不清。”

船长沉默了片刻。“你确定他们会有?”

“不确定,”博士说,“但上一波敌人已经知道了铁人号的攻击模式。如果他们要在这次做出反应,幻影诱饵是成本最低的方案。”

舰桥里安静了两秒。导航员轻轻咳了一声。

“假设你是对的,”船长说,“怎么办?”

“提前让铁人号升空。让它先于货船飞进探测范围。如果触发伏击,货船还有时间改出引力弹道。”

船长看向迪卡洛。迪卡洛正想调整站姿,腰部的肌肉又拉了一下,他咬牙忍住了。

“我需要休息。”迪卡洛说,“给我几个小时。”

“可以。”船长点头,“会议结束。各自准备。”

人群散开时,博士走到迪卡洛旁边。“你真的需要休息?”

“我需要躺平。”迪卡洛说,“不是在按摩椅上,不是在任何会按我的东西上。就是躺着。什么都不按。”

“你的腰还在疼。”

“你的观察力一向很敏锐。”

博士沉思了一会儿。然后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一个小塑料瓶,里面装着几颗白色药片。瓶身上没有标签,只用记号笔写了一个“腰”。

迪卡洛盯着那瓶药。“你自己做的?”

“是的。”

“吃了会不会出事。”

“我只保证对大部分人有百分之八十三的有效率。”

迪卡洛拿过瓶子,倒出一颗药片扔进嘴里,咽下去。“剩下的百分之十七呢?”

博士想了一下。“有百分之十二是吃了没用。百分之四是轻微过敏。百分之一是——有意思的副作用。”

“‘有意思’是什么意思?”

博士没有回答。他已经转身走了。

三个小时后,迪卡洛坐在铁人号的驾驶舱里。腰部不疼了,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怪的暖意,从尾椎开始往上蔓延,像有人在脊柱里塞了一温水袋。不是疼,也不难受。就是暖。非常暖。

他决定暂时不思考这算不算“有意思的副作用”。

货船正在接近莫洛托夫星的低轨道。橙色气态巨星填满了远程传感器传来的画面,云层顶部的风暴眼像一只瞪开的眼睛,半透明白色边缘,中间是黑的。舱外温度升高了零点几度,在船壳外面,稀薄的高层大气已经开始增加阻力。船身轻微颤抖。

舰桥的通讯在背景里响着:“无人探测器进入盲区——数据回传开始——无——无——信号——等等。”

二当家选择在这个时刻发起伏击。

舰队从行星背后涌出来。不是几架。不是十几架。是密密麻麻的一大团信号点,从行星边缘的辐射带里同时亮起,像是有人在橙色云层上划了一火柴,然后这火柴点燃了整个天空。

雷达员的声音被扰切得断断续续:“数量——瞬间增长过多——正在——太多了,舰长。”

舰桥里没有人说话。加尔文骂了一句,声音很低,压在了齿缝里。

主屏上的信号点在不断增殖。几乎填满了显示屏。

与此同时,所有频道同时被一个信号劫持。一个沙哑的声音,带着某种古老的口音,语速不紧不慢。那股闲适不属于战场,它属于一个坐在沙发上聊天的人。

“地球人的采集船——我听我大哥说过你们。”那个声音说,“你们上次打退了他的人,用的是那架会扔拳头的战机。他很不高兴。”

频道里传来一声短暂的轻笑,然后声音沉了一拍。

“我是来替他高兴的。”

舰桥里没人说话。然后船长的声音响起来:“通知机库。迪卡洛升空。货船改出引力弹道——现在。”

铁人号的驾驶舱盖落下。

K150核心在空转。嗡鸣声比上两次都轻,像一只猫还没被吵醒。全息屏上线,武器系统自检一行一行地跳绿。EGG-3机关枪在线,飞拳在线,见鬼盾在线。

迪卡洛深呼吸。后背的暖意在蔓延,不是热——是一种介于放松和失重之间的感觉。他把这股暖意推到脑后,然后握住纵杆。

全息屏中央弹出熟悉的火焰特效。

【气势不足。激活失败。请复诵启动口号。】

迪卡洛看着那行字。他忽然发现,自己对这行字已经没有最初那么强烈的羞耻感了。不是接受了——是不会再让它在脑子里停留了。他把嘴张开,把气吸满——

“真男人铁人号出击!!!”

背景音乐轰然启动。铁人号弹射而出。

AI的播报在背景音乐中切入:“第三次听到这个口号,依然令人振奋。您的文明驾驶评分已进入宇宙级序列。”

“闭嘴。”迪卡洛说。

铁人号冲出了货船的护盾范围。

面前的太空被点着了一样。敌机信号多到看不清单个标记,全息屏上的红色三角交叠在一起,变成一个滚动的红色云团。几十个。不止。还在增加。

迪卡洛的拇指在扳机上悬了一秒,然后他开始了。

第一波扫射。能量脉冲拉出蓝白色的光,穿过了最前面一排四个目标——两架炸了,两架的光谱在击中瞬间出现了微弱的折射。不是爆炸,是信号消失。

“幻影。”博士的声音从通讯里切入,“它们用了全频段信号复制。热能特征、雷达截面、推进器尾焰的光谱——全部在模拟。看起来非常真,假的也能反射雷达波。我有办法区分,但数据量太大,需要几分钟。”

“几分钟?”迪卡洛说,“我这边快被淹了。”

“撑住。”

敌机从四面八方扑过来。迪卡洛放弃分辨真假——每一架都得当真的打。能量机关枪连续扫射,枪口的蓝光在黑暗中拉出弧线。能量脉冲穿过幻影时,会微微被扰折射,在远处炸在陨石碎片上,溅起石屑。打中真机时,火光和碎片会短暂地照亮周围,然后被其他信号的推进器尾焰吞没。

他不知道自己到底在打什么。他只是看到了就打。每一发打在真实敌机上的命中,都是用时间和弹药去赌的。

“他们知道飞拳一次一个,”迪卡洛说,声音被过载压得紧绷,“他们在用数量耗我。”

“因为飞拳的回收时间,”博士说,“两次发射之间的空隙就是你的破绽。二当家是来研究的。”

“他研究完了吗——”

右后方。一枚导弹穿过假信号,从死角方向命中铁人号的侧后机壳。爆炸的冲击把铁人号甩了将近九十度,驾驶舱被震得蜂鸣,所有仪表的指针同时跳了一下。见鬼盾吸收了一小半爆炸动能,尾毛天线上的应力读数立刻跳到临界值。

然后第二枚,从上方再来。紧接着是第三发能量炮的精准直击。

全息屏上弹出了红色的系统警告:【见鬼盾负载超限。力场正在重启。预计充能时间:六十秒。】

“六十秒?”迪卡洛说,声音已经不像他了。护盾没了。所有敌机都看到了。幻影开始收缩包围圈。

“博士。盾没了。”迪卡洛低声说。

博士的声音还稳着,但是和以前不一样,那种在平稳中涌动着的、极力压制的兴奋已经消失,只剩平稳:“我看得到。护盾重启需要完整的一个周期。撑过这个周期。”

“撑?我只有一只飞拳。对面有——”他扫了一眼雷达,“我也不知道有多少。”他说话间还在闪避,三枚能量束从三个方向射来,其中一枚从机腹下面擦过,热浪透过座位传到他身体里。

就在这时候,座椅开始了一种极其轻柔的按摩。力度非常轻——几乎只是手指尖贴在皮肤上,以最舒缓的频率慢慢揉。

“这是什么?”

“放松模式。”博士的速度很快,“我刚推送了一个补丁。它会让你在压力超过阈值时进入深度放松状态。”

“哦——”迪卡洛的声音变了味,不是酸痛,不是拉伸,而是某种介于酥麻和放松之间、让他喉咙忍不住发出声音的力道。“——好舒服。”

迪卡洛浑身一激灵:“这不叫战斗!”

系统在背景中断然说:“脏话过滤已运行。——一句话需要帮你处理吗?”

“不用你处理——”

“已处理。”

“见鬼!”

“已替换。感谢配合。您真是一个友善的人。”

“我正在被几十架敌机围着打,你告诉我我很友善——”

一道能量炮擦过他的左翼,铁人号往右偏摆,紧跟着幻影一架接一架的出现在他右侧——全是假的,只有一架真机藏在里头。他扣下扳机。尾尖机关枪旋转方向,嗖的一声打那架真机的尾翼。

他看不到,但全息屏上又一个红点消失了。

护盾充能倒计时。五十二秒。

迪卡洛在炮弹与假信号之间翻飞。他整个人被压在座椅靠背上,G力把他的血压到临界。背后的按摩仍然在继续,频率不紧不慢,手指打圈那个劲儿就像是古泰国按摩院里正在享受包间服务的客人。

“博士。你想放松我。能不能选一个不被枪打的时候?”

“最需要放松的时候,”博士说,“就是现在。深呼吸。你的脑量子波——需要稳定的情绪环境。K150在受你神经活动影响。”

“什么影响——”

迪卡洛的话止住。他眼前的全息屏幕闪了一下——不是战斗信息,是一片橙色平原,两个太阳,一个充满结晶体大地的世界一闪而逝,快到他不确定自己是不是产生了幻觉。图塔。他的脑子里出现了那个名字,但他不确定是自己的意识调出的,还是K150调出的。

“你刚刚看到了什么?”

“……不知道。”

护盾充能倒计时。四十三秒。敌机群开始收缩包围圈。二当家的旗舰——一艘改装过的海盗巡洋舰——正在缓慢靠近,姿态得意洋洋。幻影缩小的同时,火力反而更密集了。他们知道他现在没盾。

迪卡洛在闪避,但他自己的身体已经在告诉他:不行了。飞拳还能打。机关枪还能打。但是数量不会因此减少。每一次飞拳回收之间的空隙都会被新的幻影填满。

然后博士的声音切了进来。

那是一种不一样的声音。不是平时那种“你这个发现很有意思”的语气。不是发明家的热情。是更低的,更缓的——像是在某个很深的洞里,点亮了第一火柴,看到了某种期待已久的景象。

“迪卡洛。K150有一个秘密。这些天你一直在问我为什么不关按摩椅。为什么不关洗脸机。为什么给你可乐。为什么非要让你喊口号。我现在告诉你。”

迪卡洛在闪避。敌机的能量炮从他的右舷窗擦过,蓝白色的光把他的侧脸照亮。

“你说。”他说。

“K150不是能源。它不产生能量,也换能量。它是介质——一种将意识转化为现实的介质。它能读取驾驶员的脑量子态,把概率坍缩成现实。你脑子里想的,会变成这架战斗机能执行的东西。K150能吃你的念头,输出物理行为。”

迪卡洛觉得自己的脑子里有一块拼图正被一双精确的手按进正确的位置。按摩。拉伸。放松。脏话过滤。羞耻。屈辱。大声喊出“出击”的那一刻。

“你说那些是为了放松。”

“放松肌肉,”博士说,“是为了拓展脑量子波的带宽。扩大你能释放的意识影响范围。泰式按摩是最有效的模式——它的拉伸动作能迫使你进入半催眠的生理状态。脸上喷水是为了打断你的紧张过度。可乐是给你奖励反馈。气势口号是让你进入信念状态。你每一次羞耻,都是在重新训练你的大脑——让它适应‘不可能的事’。你刚才看到的东西,不是幻觉。那是K150在你脑量子态的共振下,把你拉进了它的原生世界。”

迪卡洛听着。敌机已经更近了。就在不远处,他看见那个二当家的旗舰,舰桥上的舷窗反射出铁人号微弱的K150光。

博士没有停:“脏话过滤不是。脏话过滤是我的个人兴趣。”

“博士——”

迪卡洛笑了。不是高兴的笑。是那种“一切终于串起来”的笑。“飞拳在你的手指头上,头顶上长了个脸,脏话过滤是你憋——”

“说脏话不文明。现在我们还有更重要的事要讨论。你的脑量子态正在和K150共振。但共振本身不够——它需要一个具体的、你能相信的、足够大的想象。”

“需要多大?”

“看你能找到多少对手。”

迪卡洛闭上眼睛。

他想到了外面数不清的敌机。铁拳。很多双。遮天蔽。像流星雨一样。他想象不出来具体的数字,但他能想象出感觉——那种闭上眼睛,天上下着光的感觉。他在动画片里看过。他在动画片里看过无数次了。

他睁开眼。

“我不需要数有多少敌人。”他握紧纵杆,“我只需要想——铁拳。很多双铁拳。”

博士没有回答。他在等。

迪卡洛把肺里的空气全部排空。然后吸满。后腰的暖意在往上涌。他张开嘴,把所有东西都压进那句话里。

“真男人——铁人——流星拳!!!”

铁人号震了一下。

不是推进器的震。是更深的东西。从K150核心的位置扩散出来的,一道柔和但有着巨大穿透力的低频脉冲。驾驶舱里所有仪表的示数和背景嗡鸣声一同短促地中断了,然后又恢复。全息屏上的敌我识别标记短暂地消失,再重新亮起。

铁人号展开了。

那两条粗壮的黑色的尾毛向两侧张开,不是展开护盾——是共鸣天线。每一次释放都从机身的拼接缝隙间并射出大量淡蓝色光丝。这些光丝不是灯光,是K150力场的坍缩“投射”——在真空中快速凝聚成形。

飞拳。飞拳。飞拳。飞拳。飞拳。飞拳。飞拳。

不是几双。

是上百双。

金属拳头从铁人号的体内凝聚——它们从机腹下、机翼部、每一个缝隙里同时涌出,带着推进器的蓝火。它们在真空中铺开,散成扇形,然后扩散成一道墙。拳头的轨迹不再是以点对点——而是像一场流星群划破大气层,每一枚都在独立追踪,每一枚都裹着K150力场的淡蓝尾焰,把太空染成了黎明。

幻影部队反应过来时,流星拳已经覆盖了它们的阵线。

不需要瞄准。不需要分辨真假。真的幻的——每一个都打。

幻影信号在拳头穿透的同时,波动了一下——然后消失。真实敌机被撕裂的瞬间,爆炸连珠般在空间中同时亮起。数十团火光,同时在太空中炸开,把橙色行星的云层映出了人工太阳照耀的影子。

铁人流星拳翻飞在全息屏的边际。它们从最左边追到最右边,包围了整支海盗舰队,然后从四面八方撞向中心——二当家的旗舰。

旗舰开火了。护盾全开。但铁拳不断地冲击,一拨连着一拨,每一次冲击都让它的盾功率下降。铁拳不集中攻击一点,而是覆盖整艘舰。

然后护盾碎了。

最后一击铁拳锤进了舰体正面的舰桥。碎片和装甲从爆炸中溅出,巡洋舰变了航向,尾焰紊乱,两秒后它的应急引擎启动了。逃跑。

二当家没有再说任何话。

敌机群在溃散。

全息屏上的标记点像被擦掉一样迅速减少。

迪卡洛还握着纵杆。但他没有在看屏幕。他的眼睛已经闭上了。头垂在前,腔起伏——还在呼吸——但意识已经不在驾驶舱里了。

全息屏在他合眼之前闪过的最后一行字,是铁人号AI的语音记录,它没有播报系统警告,只是说了一句:“已检测到驾驶员脑量子态进入超耗状态。战斗结束。当前击数——很多。流星拳是表达不满的最高形式。”

然后它又说了一句,不知道是对迪卡洛说的,还是对自己说的。

“问:什么是最好的驾驶员?答:让你这双老拳头终于有用武之地。”

黑暗。

然后不是黑暗。

橙色的光从四面八方涌过来,不是阳光,不是灯,不是任何一种迪卡洛见过的光。它没有光源——没有从哪个方向射来,而是像空气一样均匀地存在,仿佛整个空间本身就是光。

他站在一片平原上。

脚下不是岩石,不是土壤,是发光的浅棕色结晶体,从脚下一直铺到地平线尽头。每一颗晶体内部都在缓慢地脉动,像是某种深水生物的呼吸节奏。光从晶体内部流出来,在表面上滑过,然后渗进下一颗晶体里。他往前走了一步,脚下有触感,但他说不清自己到底是不是在踩着东西,因为每颗晶体都有微微的弹性。

空气里没有风。但整片平原在发出声音。

一种极低极沉的共振,在他的听力边缘,在他的骨传导范围里。你可以不注意它,但你永远无法忽略它。就像整个星球在沉睡中轻轻打鼾。天上有两个太阳,一近一远,远远地照下来,把两个不同的角度的影子叠成淡金色。晶体平原把两个太阳的光都吞了一部分,然后又吐出来。

迪卡洛低头看自己的手。手穿过了一颗悬浮的晶体碎片。碎片散成更小的碎片,然后在本空重新聚合。他感觉自己不是站在空气里,是站在一片实体与光的混合流体中。这不是任何梦境该有的细节水准。

这里是图塔。

这个名字不是他想到的——是他感觉到的。好像这片平原已经把名字烙在了他脚下。

远处有东西。一个模糊的形体,非常巨大,大到你无法在脑子里把它完整装下。它立在地平线上,形状无法描述——像一棵树,像一座高塔,还像一个正在低头看他的、太过庞大以至于无法靠近的人。

它看着他。

迪卡洛站在原地,回看它。

那个存在没有伤害他身上的任何一个细胞,但他的每一颗骨头都感觉到它的目光。像有人在用很慢的速度扫过他的灵魂。

他想往前走。脚抬不动。

“图塔——”他尝试叫出口。

光开始变亮。那个巨大存在的轮廓开始模糊。两个太阳同时暗了一瞬,然后整颗星体的共振忽然变得清楚。晶体平原不再脉动,那个模糊的存在好像在后退,在飘远。

然后一道光吞掉了一切。

迪卡洛睁开眼时,他不知道自己在哪。

头顶的天花板是铁灰色。通风管在左上角,有刮擦痕迹。空气里有润滑脂和机油的气味。

机库。

他躺在折叠床上,身上盖着一条维修毯。维修毯上有两个烟头烧出来的洞。旁边是铁人号。全机关机,只在装甲缝隙间偶尔流出一丝残余的淡蓝光。

博士坐在旁边,手里端着已经不冒泡的杯子。

“你睡了大半天。”

迪卡洛把身体慢慢撑起来。身体没有预期的那种被抽感。骨头和肌肉好像比之前还轻松一点。他等了一秒,才开口。“流星拳——击退了?”

“击退了。二当家跑了。”博士说,“你以消耗精神力为代价驱动大量飞拳的投射——非常成功。”

迪卡洛盯着天花板。“那个梦——我到一个地方。满地都是晶体。天上有两个太阳。有东西在看我。”

博士的手停了一下。然后他放下杯子。

“图塔。”

“我怎么会梦到图塔?”

博士没有立刻回答。他站起来,走到铁人号旁边,伸手碰了一下它的左起落架。加固夹板还在,表面有了一层新的划痕。

“你不是第一个梦见图塔的人。”他说。

迪卡洛想追问。但他太累了。他把记忆存进脑子里,和上一次博士说“我从来没试到过上限”放在一起。这两句话之间有一条连线,他还没找到。

“你先休息。”博士说,转身往机库深处走去。他的背影在应急灯下拉得很长。

机库恢复常,只多了几处新伤痕。远方的行星光芒不再暴烈,微弱地贴在舷窗一角。

与此同时,在某间没有标识的舱室,一个人面前的终端上不再显示信号编码。屏幕里的画面是两张图。

第一张:走廊应急灯监控角度。画面定格在战斗结束后不久。洛琳正扶着墙,弯着腰,表情痛苦,像是刚刚经历了某种剧烈的身体不适。

第二张:同一段走廊,时间比第一张晚几分钟。洛琳站直了身体,往走廊尽头走去。步态完全正常。

终端前的人把这两张并列。

然后他敲了一行字,语气为报告式。

“两个疑点。她的反应不像正常人。可能不止一个。”

发送。

信号进入深空。

短暂寂静后,终端屏幕上亮起一行回复。

“优先调查她。”

内鬼删掉对话记录,关上终端。灯光跟着熄灭。

(第三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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