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人号：这玩意儿真的能飞
第十七章 追击开始！
三周后。地球，军方机库。
实验室挂件被横向扩展了将近一倍，联邦政府提供的级扩展模块在原有挂件两侧各加装了一段舱体。迪卡洛的房间在最左侧，墙上钉着铁人号左起落架的旧加固夹板——第三章那枚被他用细铁丝补过的裂口还在，旁边挂着一把扭矩扳手和一截用过的热缩管。洛琳的房间居中，原来的帘子被一扇正式的门取代，门内侧有她从阿什顿集团带出来的旧式机械锁，锁芯的弹簧已经有点松了，关门时要多拧半圈。博士的房间兼实验区在最右侧，新添了一套防腐蚀工作台——旧的那张被紫泡溅出了网状裂纹，他用记号笔在裂纹旁边标注了腐蚀速率和扩散方向。
公共区域多了食物储存柜和医疗设备柜。迪卡洛打开食物柜，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口粮、几包阿什顿集团食堂顺来的手打肉丸速冻包、以及洛琳专门标记了“茶”的密封罐。他关上柜门，转身对着刚从房间里走出来的洛琳说：“有独立卫生间。不用再憋气了。”
“淋浴间水温还是只有两档，”博士从实验区走过来，推了推眼镜，“滚烫和K150冷却液余温。扩展模块没有解决这个问题。”他说完这句话的时候清了清嗓子——喉咙里发出一声沉闷的、带痰的咳嗽声。不是感冒，是年纪到了，喉咙里总有那么一点清不净的痰。他侧过头，把一口痰吐在地上——位置偏了，刚好落在迪卡洛左脚鞋面上。
机库里安静了一瞬间。
迪卡洛低头看着自己鞋面上那团还在微微颤动的痰液，颜色介于灰绿和透明之间，边缘泛着一小圈极细的泡沫。他的嘴唇动了一下，没发出声音，然后慢慢抬起头看着博士。
“你吐在我鞋上了。”
“我知道。”博士推了推眼镜，“不好意思，老年人经常有痰。”
“你不是老年人，你是——”迪卡洛深吸一口气，把后面的话咽回去，从工具箱上扯下一块抹布，弯腰擦鞋。
洛琳从自己房间走出来，把加密数据板放在公共区工作台上。她的视线在迪卡洛还弯着腰的背和博士那副若无其事的表情之间来回扫了一下，什么都没说。“出发前最后检查。蜜拉的脱出轨迹已追踪到最后一个已知坐标，在猎户座边缘。铁人号的宇宙适应性改装完成了吗。”
博士将改装清单投影到全息屏上。“双联装推进器加装K150能量回收系统，护盾发生器新增被动频段扫描，尾毛力场天线扩展至全角度覆盖。幽灵电磁脉冲天线同步升级，新增远距离通讯中继模块。以上全部完成。”
迪卡洛把擦过鞋的抹布扔进角落，坐进铁人号驾驶舱。全息屏亮起，火焰特效弹出。
“真男人铁人号出击！！！”
系统评估音量为九十四分贝——“气势充足。光荣值上升。”他将K150来福枪固定在新装的座椅侧卡槽上。洛琳在幽灵驾驶舱内将蜜拉的坐标同步至编队导航系统，两机从军方机库升空，编队脱离地球轨道，向太阳系边缘加速。
联邦军方拘留所。凌晨。
雷恩被关在这里三周了，右肩的神经松弛剂已停用，颈椎C5-C6膨出仍在接受每周两次的物理治疗。物理治疗室在监区另一头，每次往返的路上要经过七条走廊、十二个摄像头、三扇防爆门。他把这些全部记在心里，连同每个摄像头每多久旋转一次的周期和每扇防爆门电子锁在巡逻换班时自动重启的间隔。
他从折叠床上坐起来，摘下了那副缠着绝缘胶带的黑框眼镜。左镜腿上的绝缘胶带用了很久，边缘有点起毛。他把胶带撕开，从镜腿铰链内侧抽出一比头发略粗的微型导线，导线末端连接着一片被卷成圆柱形的微型无人机旋翼——整体展开后只有指甲盖大小。
这不是逃狱工具。这是他第十五章在女团号驾驶舱里用备用零件组装的最后一件装备。外壳是眼镜腿原有的塑料材质，内部电路功耗低于所有已知扫描阈值，他在被俘前将它藏在镜腿铰链与绝缘胶带的夹层里，三周来从未激活。
他将微型无人机放在地上。它无声地悬浮起来，飞向监室门口的电子锁控制面板，在面板接口的复位触点上释放了一段被预先编码的扰脉冲。电子锁在脉冲结束后恢复到出厂默认状态，咔嗒一声开了。
雷恩没有直接逃向出口。他从拘留所内部网络调出监区分布图，先走到监区B-4。四老野正围坐在折叠床旁边打纸麻将——高老头用牙膏盒剪的牌面，矮老头用手指甲在上面划出花纹，肥老头负责记分，瘦老头在旁边看。门锁弹开时，高老头把手放在牌堆上。
“不管你们从哪个角度看——”
“四个人都在——”
“监狱里打——”
“纸麻将。”
“我要走了。你们跟不跟。”雷恩说。
高老头站起来，把纸牌往口袋里一塞。“有蓝曲奇吗。”
“在路上。”
他又走到监区C-2。蛇兰花老板娘正靠在墙角用拘留所发的润肤霜在颧骨上打圈按摩，手腕转动的节奏和当初在酒吧里擦杯口时一模一样。门开了，她抬头看着他。
“小帅哥，你越狱怎么不早点来。”
“你需要换衣服。拘留所的便装不适合你。”雷恩说完转身朝出口走去，边走边用监控室听不到的音量低声自言自语，“口红颜色推荐深紫色——和她第九章在蛇兰花唱那首歌时穿的亮片长裙是同色系。不是同一支。她那支是哑光的。”
老板娘在原地愣了一下，站起来跟了上去。
市郊废弃货运中转站。地下深层的隐蔽机库内停着四架强化版光头石像头战斗机——痰液投射系统已升级，能量痰经高浓度蓝曲奇催化后可黏附在护盾表面持续烧蚀，连射速率大幅提升。旁边是爱神号，被联邦没收后在移交过程中被雷恩用假外壳替换，在此完成修复与升级，能量吻投射器新增了低频心形波。
角落里还有一艘中型深空穿梭舰。
雷恩调出四份电子合同。“我需要你们帮我挡住铁人号。不是打赢——是拖延。你们拖他一程，合同生效：每人每月固定配给高蓝曲奇，直到我回来。你们的蓝曲奇从我的个人库存扣除。CEO不知道这个仓库。”
四老野爬进强化版光头机。高老头碰了一下痰液投射系统的作界面，一串能量痰从炮口喷出来打在天花板上，嘶嘶腐蚀声持续了很久。
“这次不用碰瓷了——”矮老头接口。
“直接吐。”
“超级吐。”
“连发吐。”
老板娘跨进爱神号，对着驾驶舱镜面把唇色重新描匀。雷恩登上深空穿梭舰，朝猎户座方向跃迁。四老野的光头机与爱神号朝铁三角的预计航向飞去。
铁人号与幽灵正穿越太阳系边缘。稀疏的柯伊伯带碎片在导航面板上偶尔闪过一两个黄色标记，背景是深不见底的黑。迪卡洛坐在驾驶舱里，手里拿着一块压缩饼——从挂件食物柜里翻出来的旧货，包装袋上印着“联邦太空部队远征口粮·能量补充型”。他把饼咬下一角，嚼了两口。
博士的声音从机库频道切进来：“前方探测到四个信号从右侧翼快速接近。信号特征与四老野光头石像头战斗机匹配。附带第五个信号——爱神号。”
迪卡洛把饼从嘴边拿开。“四老野不是还在监狱里吗。”
冯处长的加密通讯在挂件内亮起红灯。博士推了一下眼镜，在挂件频道里念出简报摘要：“雷恩于昨夜凌晨越狱。同时失踪的还有四名光头老年男性在押人员和蛇兰花老板娘。”
“他越狱还捞了四个老头和一个老板娘……”
话音未落，一道绿色能量痰从侧翼高速射来，精准命中铁人号护盾正面。见鬼盾表面被腐蚀出一片滋滋作响的网状裂纹，绿沫黏在力场上持续嘶嘶冒烟。
公频里炸开高老头洪亮的笑声：“中了！吐中了！哈哈哈——我们在监狱没事——天天比赛吐痰——现在又远又准——”
矮老头无缝衔接：“试试我们存了六十年的老痰啦——”
肥老头：“一口老痰——”
瘦老头嗓音尖锐地收束：“专打铁人号！”
第二波能量痰从四架光头机嘴部连珠射出——不是第八章那种零星慢速的飘浮，是密集连发，每团痰液都拖着嘶嘶作响的绿色尾迹。铁人号连续翻滚闪避，一团痰擦过左翼控制面，另一团直接糊在尾毛天线部，见鬼盾的裂纹在持续腐蚀中不断加深。
“护盾在被腐蚀——不是击穿，是化学侵蚀。能量痰里有某种催化成分在共振分解护盾力场。”博士的声音从机库频道传来。
迪卡洛正要发动飞拳反击，第三波痰液已从侧翼追过来。他猛压纵杆闪避，刚要调整角度——
“不要和他们打。”洛琳的声音从幽灵频道切入，稳定而清晰，“他们飞得慢。你加速甩开他们。”
迪卡洛把节流阀推深。铁人号双联装推进器全功率点火，在下一波痰液抵达前大幅拉开距离。四老野在公频里同时发出此起彼伏的惨叫，高老头的声音尤其尖锐：“不要走！等等老人家！我们腿脚不好——膝盖有关节炎——你怎么忍心甩掉老人家——”矮老头加入颤抖的哭腔：“我们年轻时候没有这么快的推进器——那时候打仗全靠肉搏——等等我们——”肥老头一边追一边喘：“他人挺好的——他上次还说对不起——他这次说都不说——瘦老头呢——”瘦老头断后：“连发追不上。”
四架光头机在铁人号后面拼命追赶，痰液仍在喷吐，但距离越拉越远。
甩开四老野之后，铁人号全息屏右下角弹出一条远程传输通讯请求。标识不明，加密层级中等，信号源距离不远。同时弹出来的还有一行自动标注：信号编码特征与第九章爱神号公频广播部分匹配。
迪卡洛犹豫了一瞬间，按下接收。
屏幕亮起。画面里是一个背对镜头的女人——金色卷发蓬松如云，白色挂颈露背连衣裙勾勒出柔和的腰线，肩膀在旧电影那种柔光滤镜里微微泛着珍珠色的光泽。整个画面都被加了一层柔焦，边缘微微发虚——像是被人用非专业视频软件刻意压低分辨率和锐度。她右手按在裙摆侧面的开衩边缘，指节轻轻屈起，裙摆被风撩起一角又落回去，反复数次。然后她用和老板娘浑厚男中音截然不同的柔软语调说：“小哥哥——你过来我这边——有你着数。”
迪卡洛的手指从纵杆上滑开了。
“她的裙子被风吹起来了——那个风不对，太空没风——那个风是预录的——但是那个反光太自然了，那个裙子在光线下有一点透明效果——她好像是故意选了逆光——”
AI默默关闭了全频广播的录音功能。
洛琳的声音从幽灵频道冷冷地切进来：“你在看什么。”
“我——我在看信号源——这个信号需要深入侦查——我去看看——”
铁人号脱离编队，朝屏幕上那道珍珠色背影加速飞去。
坐标点是一颗废弃采矿小行星的低轨道。铁人号减速靠近，全息屏上的背影仍在柔光里若即若离。然后音乐响了。不是从全息屏传来的——是从小行星背面同时炸开的舞台管乐和低音鼓。然后金光乍现——不是屏幕特效，是真实的聚光信号弹在小行星轨道上炸出一排扇形冷白光。爱神号从暗面升起，心形发射口转为深紫色，公频同步播放着混音版舞台伴奏。主屏幕上老板娘倚在爱神号驾驶舱舷窗边涂着暗红色唇彩，另一只手捏着一个正在往镜头前晃的女王范化妆镜。
“男人——都是一群没用的东西！！！”
迪卡洛全身定格在驾驶舱里。他盯着那张在太空中被心形轮廓和暗红唇色同时放大的脸，嘴唇开始发白，指尖开始在纵杆上变冷，瞳孔从正常直径逐步收缩。第九章的画面像弹幕一样撞进他脑子里——那杯调酒、那个女声男低音、那束聚光灯、那只扣住他后颈的手、那只把他后脑勺压扁再把暗红唇膏印上他全脸的男人嘴唇。然后他想到后面会更可怕。
“我上次亲你的时候——你从吧台前面滑下去了——小帅哥——今天这次是太空版——”
迪卡洛嘴里发出一声极其微弱的、不属于任何语言的颤音。
就在此刻，四老野的光头机从后方追了上来。高老头的声音从公频里炸开，气喘吁吁但中气不减：“哈——哈——哈——终于——追上了——这破战斗机的极速太慢了——老人家腿脚不好——引擎也跟不上——”
矮老头无缝衔接：“刚才为什么不等我们——你先跑那么远——我们差一点就被甩掉——瘦老头差点把痰吐在自己护盾上——”
肥老头：“他上次还说对不起。他这次说都不说。”
瘦老头：“夹击。”
四架光头机在铁人号后方展开扇形包围。爱神号在正前方缓缓近，老板娘把化妆镜收回驾驶舱，手指在能量吻投射器的发射键上划了一个圈。铁人号驾驶舱内，迪卡洛左手仍攥着纵杆，右手已经无意识地摸向侧面板上的备用快捷键，然后被他不小心按到了公频上。
公频里短暂的安静之后，老板娘用和当初在酒吧里一模一样的中低音哑声开口。
“小帅哥——四老野在左边——我在右边——你被夹住了。”
第十七章在这个静止的包围圈中落幕。
（第十七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