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辰的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车间里掷地有声。
易中海喉结滚动，咽了口唾沫。周围百十号工人的目光全落在他身上，像针扎一样。他活了大半辈子，把脸面看得比命还重，现在让他当着徒子徒孙的面给一个学徒工鞠躬道歉，比了他还难受。
易中海强撑着挤出一个难看的笑脸。
“林辰啊，刚才那是师傅跟你开玩笑呢。你这手艺确实不错，没白在厂里这么久。咱们都是为了厂里好，对不对？”
他不提赌约的事，想用辈分压过去。
林辰看着他，没说话。
易中海见林辰不接茬，转头看向老杨。
“杨主任，您说句话。这机器既然修好了，大家皆大欢喜。林辰这小子也是好样的，回头我让一大妈炒两个菜，咱们爷俩好好喝一杯。”
老杨搓了搓手上的油污，有些迟疑。易中海毕竟是厂里唯二的八级钳工，真要是让他下不来台，以后车间的活儿不好派。他刚想打个哈哈糊弄过去。
林辰把手里的破帆布手套扔在工作台上。
“主任。轴承我修好了。机器转了。”
林辰语气平淡。
“但这事没完。”
老杨愣住。
“车间下达的红色急件特批条，白纸黑字盖着公章。我拿着条子去库房领料，库房的老刘连看都不看，直接把条子扔在地上，告诉我没料。如果不是我在废料堆里翻出这块履带钢，今天这工设备就得趴窝。”
林辰盯着老杨的眼睛。
“这破坏生产、延误军工任务的黑锅，您背得起吗？”
老杨脑子“嗡”地一声。刚才光顾着高兴机器修好，差点忘了这一茬。
要是今天真误了事，上面查下来，杨主任这位置就到头了!
老杨的火气腾地一下冒了出来。
“去几个人!把库房老刘给我押过来!”
易中海趁着这个空当，悄悄往后退了两步，混进了人群里。他现在只求把这事儿糊弄过去，鞠躬的事谁也别提。
不一会，两个膀大腰圆的维修工架着老刘走进车间。
老刘还不知道怎么回事，进门看到正常运转的轧机，腿一软，差点瘫在地上。
老杨走过去，劈头盖脸就是一巴掌扇在老刘脸上。
“你长了几个胆子!红色特批条你敢扣材料!你想害死老子!”
老刘捂着脸，结结巴巴。
“主任，我……我没有啊。库房里真没有那种型号的特种钢了。”
“放屁!”老杨指着老刘的鼻子骂，“进出库记录我天天看，昨天才进了一批新料，你敢说没有？今天你要是不把话说清楚，保卫科的号子你蹲定了!”
听到保卫科，老刘魂飞魄散。
他眼角余光瞥见正准备溜出车间大门的许大茂。
老刘猛地挣脱维修工的手，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指着车间大门。
“主任!不关我的事啊!是许大茂!昨天晚上许大茂拉着我喝酒，给我塞了两瓶西凤酒，还给了我五块钱，说今天不管林辰去领什么料，都让我卡住他!这都是他让我的!”
许大茂一只脚已经迈出门槛，听到这话，吓得一哆嗦，差点被门槛绊倒。
全车间的目光瞬间转移到了许大茂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