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间里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林辰的手上。
那个暗金色的金属环,在头顶白炽灯的照射下,流转着一种说不出的冷硬质感。
没人见过这种颜色的轴承。
在这个年代的国内轧钢厂,师傅教徒弟,轴承钢淬火出来要么是灰黑色,要么是银亮色。这种带着烤蓝光泽的暗金色,超出了所有人的认知。
“等等!”
易中海第一个跳了出来,他死死盯着林辰手里的东西,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样大叫起来。
“这颜色本不对!这不是轴承钢该有的颜色!杨主任,赵科长,你们看清楚了,他这是把废铁烧糊了!”
易中海几步冲上前,伸开双臂挡在林辰面前,转头冲着负责装配的几个维修工大喊。
“谁也不许接手!这东西内部肯定全都是裂纹,脆得像饼。一旦装上轧机,开动不到一分钟就会碎在里面,把主轴齿轮全打烂!他这是在草菅人命,破坏国家财产!”
易中海这番话说得声色俱厉,大义凛然。
那几个本来准备上前接轴承的维修工,被他这么一吓,纷纷缩回了手,面面相觑,谁也不敢去触这个霉头。
许大茂也在一旁疯狂煽风点火:“大家听易师傅的准没错!八级工的眼力还能有假?林辰,你赶紧把这破烂扔了,老老实实跟保卫科走一趟吧!”
老杨主任站在原地,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手心里全是冷汗。
赵科长也皱起眉头,上前一步,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皮带上:“林辰,马上停止你的行为,配合调查。”
面对所有人的质疑和阻拦,林辰连解释的废话都懒得说。
“怕死?”
林辰冷眼扫过那几个缩着脖子的维修工,嘴角扯出一个讥讽的弧度。
他一把拨开挡在面前的易中海,力气之大,直接把这老骨头推得一个趔趄,差点摔在地上。
“我不强求。我自己装!”
林辰提着轴承,大步流星地走到停工的三号重型轧机前。
这台庞然大物像一头趴窝的钢铁巨兽,静静地蛰伏在车间中央。
林辰利索地跳上作台,钻进传动轴的检修口。
满级体质带来的稳定性,让他在狭窄的空间里动作如飞。
清理残渣、涂抹润滑脂、对准公差。
“咔哒。”
一声极其清脆的金属咬合声。
那个暗金色的轴承,严丝合缝地卡入了传动大轴的基座里。公差匹配得完美无缺,没有一丝一毫的旷量。
林辰从机器上跳下来,抓起旁边的抹布擦了擦手上的油污。
他转过身,目光如炬地盯着老杨。
“主任,合闸。送电。”
老杨浑身一震,看着林辰那双没有丝毫退缩的眼睛。
了半辈子车间主任,老杨骨子里那股破釜沉舟的狠劲儿被了出来。
“妈的,死就死吧!”老杨一把推开旁边想要阻拦的易中海,“去电闸箱!送电!”
“咔嚓!”
墙上的大型工业电闸被重重推上。
“嗡——”
巨大的电机发出低沉的轰鸣声,电流瞬间贯穿整台机器。
车间里所有人都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两步,有的人甚至捂住了耳朵,生怕下一秒机器内部就会传出金属碎裂的恐怖爆炸声。
易中海死死盯着机器,双手紧紧抓着大腿侧的裤缝,在心里疯狂诅咒:碎啊!碎给我看!
一秒。两秒。十秒。
轧机的庞大履带开始缓缓转动。
速度越来越快。
没有卡顿。
没有异响。
没有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
那个暗金色的轴承,在极其苛刻的高压和高速运转下,工作得如同丝般顺滑。传动轴发出的声音,甚至比原装苏联货在的时候还要纯粹、低沉。
机器,活了。
全场死一般的寂静持续了整整两秒钟。
紧接着。
“轰!”
整个第三车间爆发出了掀翻屋顶的雷鸣般欢呼声!
“转了!机器转了!”
“我!神了!神了!废铁搓轴承,这手艺绝了!”
老杨主任激动得一巴掌拍在大腿上,眼泪都快飙出来了。他冲上去一把抱住林辰的肩膀,语无伦次:“好小子!好小子!你救了咱们整个车间啊!”
赵科长也松了口气,看着林辰的眼神里多了一丝敬佩。
而在人群的边缘。
易中海像被抽了全身的力气,浑身瘫软,双腿一软,后退了两步,后背重重地撞在铁栏杆上。
他的脸色煞白,不可置信地看着那台运转完美的机器,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许大茂更是早就见势不妙,缩着脑袋顺着墙溜出了车间。
林辰轻轻推开激动的老杨。
他在全厂工人的注视下,一步一步走到易中海面前。
步伐沉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林辰停下脚步,居高临下地看着脸色灰败的易中海。
他缓缓伸出手,指了指自己脚下的地面。
“易师傅。”
林辰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全车间的人都看着呢。你的腰,是自己弯,还是我帮你按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