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三强没说话,收回目光。
“柳树沟的事,回头细说。”
沈明珠弯了弯嘴角。
“好。”
她就知道。
依着这家伙的脑子,刚才那些话,他早听出味儿了。
钱二强抱着包袱走出几步,又回头,眼巴巴地看着沈明珠。
那眼神跟狗崽子似的,可怜巴巴的,满肚子话憋得难受。
沈明珠被他看得没办法,叹了口气,冲他招招手。
钱二强眼睛一亮,屁颠屁颠跑回来。
“啥?”
“这话我只跟你说一遍,”沈明珠压低声音。
“我刚才那些话,是诳那老虔婆的。我不知道陈建国在哪儿,也不知道柳树沟有没有这个人。”
钱二强愣住了。
“那、那你刚才……”
“我不那么说,她能走?”沈明珠瞥了他一眼。
“你没看见那老虔婆的架势?今儿个不讹点东西,她能坐到天黑。”
钱二强想了想,点点头。
“倒也是……”
“可这事吧,不能和你娘说。”
“为啥?”
“她那个脾气,一点就着。要是知道陈建国可能没死,能坐得住?肯定直接冲陈家要说法去了。”
钱二强张了张嘴,没反驳。
他娘那个脾气,他太知道了。看着大大咧咧的,其实最受不了冤枉。
这些年背着“克夫”的名头,嘴上不说,心里憋屈得很。
要是知道陈建国可能还活着,那还不得炸了?
“可咱没证据啊,”沈明珠说,“没证据找上门,那老虔婆反咬一口,说咱污蔑,怎么办?到时候讹得更凶。”
钱二强琢磨了一下,不得不承认她说得对。
“那……那咋办?”
“我先去柳树沟摸摸底,”沈明珠说。
“真有这个人,再找证据。没有,就当这事没发生过。”
钱二强点点头,忽然又反应过来:“你去?你一个小丫头片子——”
话没说完,后脑勺被人拍了一下。
钱三强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回来了,站在他身后,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活。”
钱二强捂着后脑勺,敢怒不敢言,嘀嘀咕咕地走了。
沈明珠和钱三强对视了一眼。
两人都没说话,可那一眼里,什么都说明白了。
厨房里很快就飘出香味来。
和之前钱三妞做的不一样。
哥仨忍不住的频频向那看。
就看见沈恒远系着钱三妞的围裙,站在灶台前忙活。
钱三妞站在旁边,想帮忙不上手,就拿了块帕子,在他额头上擦了擦。
沈恒远手顿了顿,耳子红了。
“不、不用……”
“汗都滴锅里了,”钱三妞大大咧咧地说,手却没停,“擦擦咋了。”
沈恒远没再吭声,耳子红到了脖子。
沈明珠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差点笑出声来。
她让沈恒远嫁进钱家,不是胡乱安排的。
沈恒远这个人,她太了解了。性子软,没主见,当初能被杜秀美勾搭上,就是因为架不住人家死缠烂打。
好汉怕缠女,这话一点不假。可他又是个要脸的人,真成了家,就会踏踏实实过子。
钱三妞不一样。她心思简单,认准了一个人,就把整颗心捧出来。
她稀罕沈恒远,就会对他好,好得掏心掏肺。
沈恒远呢?
他其实不重那些事。前世杜秀美走了之后,他一个人过了几十年,也没见再找。他缺的,不是那个。
他缺的,是被人稀罕。
钱三妞能给他这个。
更重要的是——
沈恒远不想活。
这个念头冒出来,沈明珠自己都差点笑出声。可她知道这是真的。
她爹这辈子,手不能提肩不能扛,农活是真不行。
可他会做饭,会缝补,会收拾屋子,这些钱三妞都不会。
两人搭伙过子,正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