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响了,是沈扬班主任发来的短信:今晚七点成人礼暨毕业典礼,请家长准时出席。
我盯着屏幕看了很久。
签完字沈扬就把我的号码拉黑了。
这条群发的短信,是他和我之间仅剩的单向的联系。
我换上最体面的一件衬衫,推着轮椅出了门。
我从侧门进去的时候,典礼已经开始了。
我一眼就看见了坐在第一排的沈扬,他旁边是沈逸风和温柠。
三个人坐在一起,像一幅完整没有缺口的全家福。
我停在最后一排的过道里。
“下面请优秀毕业生代表,高三一班沈扬同学上台发言。”
沈扬站起身,西装笔挺,大步走上台。
“首先,我要感谢我的父母。”
他顿了顿,目光落向第一排,
“感谢我的母亲,这十八年来对我无微不至的照顾。”
他看的方向,坐着温柠。
温柠抬手轻轻抹了抹眼角,沈逸风拍了拍她的肩。
“她教会我如何待人接物,如何在这个世界上体面地活着。
我曾经自卑过,觉得自己不够好,是她一直站在我身后,告诉我,你可以。”
台下响起掌声。
我坐在最后一排,轮椅的刹车没有拉好,微微往后滑了一点,我伸手扶住墙。
“最后,我想对我的母亲说,”
沈扬深吸一口气,目光笔直地看向温柠,
“妈,谢谢你生了我,养了我,我会用一生来报答你。”
温柠站起来,张开手臂。
沈扬走下台,和她拥抱。
灯光打在他们身上,沈逸风站在旁边,笑着看他们。
礼堂里全是掌声,有人在拍照,有人抹眼泪,有人低声说这对母子感情真好。
我把轮椅往后倒了倒,从侧门退了出去。
到校门口的时候,保安拦住我,
“大姐,你是哪个学生的家长?怎么没等结束就出来了?”
“抱歉,我走错了。”
回到出租屋已经快十点了。
我打开购票软件,选目的地,选期。
明天下午三点,单程。
支付成功。
第二天行李箱的拉链刚拉上一半,门被推开了。
站在门口的是温柠。
她今天没拎保温袋,没化妆,穿了一件很普通的黑色连衣裙。
没有观众的时候,她连装都懒得装了。
“收拾东西呢?”她走进来,高跟鞋踩过我刚擦净的地砖,
“正好,省得我再跑一趟。”
我把行李箱的拉链拉到头,“有事?”
她在沙发上坐下来。
不是平时那种端庄的坐法,而是靠进靠背里,翘起二郎腿,一只手搭在扶手上,
“舒辛,你知道我最佩服你什么吗?”
我没接话。
“你明明什么都没有了,还能撑二十年。”
她笑了一下,目光从我腿上扫过,
“腿没了,老公没了,儿子也没了,还坐在这间破屋子里擦地板。
你擦给谁看?”
“说完了就出去。”
“急什么。”
她从包里拿出一张照片,放在茶几上推过来,“给你看样东西。”
是一张旧照片。
二十年前的舞台。
灯光从顶上打下来,台**站着一个穿红色舞衣的女人,踮着脚尖,手臂举过头顶,像一只即将飞起来的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