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我怀疑是不是接错人的时候,一个身影停在了我面前。
“小伙子,你是来接我的?”
一个温和的声音响起。
我抬起头。
眼前是一个六十岁上下的老人。
个子确实不高,有些瘦削。
穿着一件灰色的夹克衫,拉链拉到领口,里面是一件洗得有点发黄的白衬衫。
裤子是那种最普通的黑色直筒裤,脚上一双千层底的老布鞋。
手里拉着一个有些掉皮的黑色拉杆箱,箱子轮子看起来也不太利索。
如果不是他那双眼睛格外清亮,我真的会以为他是刚进城的务工人员。
“您是……李叔?”
我试探着问道。
“我是王天明的二叔,你是他公司的小陈吧?”
老人笑眯眯地看着我,一点架子都没有。
“对对,李叔您好,我是行政部的小陈。”
我赶紧放下牌子,伸手去接他的箱子,“不好意思,让您久等了。”
“没事,飞机晚点了一会儿。”
李叔很自然地把箱子递给我,并没有像有些老板亲戚那样直接甩手就走,而是跟我并排走着。
“车在停车场?”他问。
“嗯,就在那边。”
我心里紧了一下。
真正的考验来了。
我领着他穿过马路,走向那辆停在角落里的破面包车。
随着距离越来越近,我能感觉到李叔的步伐似乎顿了一下。
哪怕他再朴素,估计也没想到来接他的会是这么个玩意儿。
我走到车旁,用力拉开车门,发出那声标志性的“嘎吱”惨叫。
“李叔,实在不好意思。”
我硬着头皮演戏,脸上做出一副无奈和尴尬的表情,“那个……公司的商务车今天都出去了,大过节的实在调配不开。
王董又催得急,让我必须第一时间接到您,所以我只能……只能从后勤那边借了辆运货的车。”
我故意把“王董”两个字咬得很重,同时把责任往公司资源紧张上推,把自己塑造成一个为了完成任务不得不受委屈的忠诚员工。
我偷偷观察着李叔的反应。
他站在车门前,上下打量了一番这辆浑身是伤的面包车。
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我心里一阵暗爽:来吧,骂我吧,给王天明打电话吧。
然而,下一秒,他的眉头舒展开了。
他竟然伸手拍了拍那满是灰尘的车门框,笑着说了一句:
“这车结实,以前我在厂里跑业务,开的就是这种金杯。
好多年没坐过了,挺亲切。”
说完,他竟然没有丝毫犹豫,一脚踩着踏板,抓着那个已经掉皮的扶手,利索地钻进了副驾驶。
我愣在原地,手里还提着他的箱子。
这反应……完全不在我的剧本里啊?
他不应该嫌弃地捂着鼻子吗?不应该质问我是不是看不起他吗?
“小陈?发什么愣呢?走吧。”
李叔从车窗探出头,冲我招了招手。
我回过神来,赶紧把箱子塞进后备箱,那是唯一还算空旷的地方,虽然地上还有几片枯的菜叶子。
回程的路上,车里的气氛很诡异。
正如开头所说,车子抖得像筛糠,噪音大得让人耳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