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边握着方向盘与跑偏的前轮较劲,一边心里犯嘀咕。
这也太能忍了吧?
李叔坐在副驾驶,安全带系得好好的。
车身每颠簸一下,他都会跟着晃动,但他始终坐得稳稳当当,不像一般人那样慌张地抓扶手。
他甚至饶有兴致地看着窗外飞逝的景色。
“这几年城里变化真大啊。”
李叔突然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在噪音中显得很清晰。
“啊?是,是挺大的。”
我大声回应着,试图盖过发动机的声音。
“这车有些年头了吧?”
他转过头看我。
“十二年了,快报废了。”
我没好气地说,“平时都没人开,也就是今天……特殊情况。”
“刹车片是不是磨没了?刚才你踩刹车的时候,声音有点尖。”
他突然问了个专业问题。
我心里一惊,转头看了他一眼。
“您懂车?”
“开了一辈子车,听个响还能听出来。”
李叔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几分狡黠,“离合器是不是也高?我看你起步的时候,左脚抬得挺费劲。”
“是高,这车离合像踩石头。”
我不自觉地跟他聊了起来,那种防备心居然少了一些。
“小伙子技术不错。”
李叔点了点头,“这破车方向盘有虚位,跑偏这么严重,你还能在车流里钻来钻去,手挺稳的。
以前开过大车?”
“部队里开过几年运输车。”
我如实回答。
“难怪。”
李叔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然后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部队出来的好啊,踏实。”
他不再说话,似乎是在闭目养神,又似乎是在忍受这糟糕的乘车体验。
我却有点摸不着头脑。
他到底是什么人?
王天明那个暴发户,居然会有这么朴实这么懂行脾气还这么好的亲戚?
我原本设想的“借刀人”,让亲戚去骂王天明的计划,好像落空了。
这老头不仅没生气,反而好像还挺享受?
我心里那种报复的慢慢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隐隐的担忧。
这事儿,会不会闹得两头不讨好?
下午五点,我们终于到了。
目的地是“云顶山庄”,这是本市最高档的私人会所之一,平时王天明招待重要贵宾都在这。
门口停满了劳斯莱斯宾利,最差也是个奔驰S级。
当我的破金杯带着“突突突”的黑烟,轰鸣着开进那像宫殿一样的大门时,门口那一排穿着制服戴着白手套的保安脸都绿了。
如果不是看到了车牌号是公司的车,他们估计直接就会把拦车杆砸我前挡风玻璃上。
我硬着头皮,在一众豪车司机的注视下,把车停在了一辆迈巴赫旁边。
这画面,简直就像是一个乞丐闯进了皇宫的宴会厅。
太违和了。
太了。
王天明早就等在门口了。
他穿着一身笔挺的高定西装,头发梳得油光锃亮,身后跟着两个副总和那个刚出院不久的秘书。
当他看到这辆灰头土脸还在滴着黑油的面包车停在他面前时,他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