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千万。
这个数字是她公司活着的底气。常运营、员工薪资、垫资、供应商账期——全靠这笔钱在底下撑着。
抽掉它,等于把一栋楼的地基挖了。
十一点,林知予打来了电话。
不是给我打的——是打给她的财务总监。但她开了外放,我从周叔转来的录音里听得清清楚楚。
“林总,沐辰资本要撤资八千万,加上瑞达和华盛的断供,我们的现金流——”
“撑多久?”
“账上还有一千二。扣掉必要支出、员工薪资和在途尾款……七天。最多七天。”
那头的声音停了一下。
“林总,能不能跟沐辰那边谈一谈?推迟一个月?”
“他们的电话打不通。法人邮箱自动回复,说人在国外。”
当然打不通。那个法人身份我三天前就注销了。
中午十二点,她真的打给我了。
这一次声音不一样。不是绷紧的了。是碎的。每个字中间都有一小口没接上来的气。
“老公……公司出事了。”
在阳台栏杆上,手里转着一支没削的铅笔。
“什么事?”
“方要撤资。八千万。”
“严重吗?”
“……很严重。”这两个字她是咬着舌尖挤出来的。喉咙里有东西在堵,声音从鼻腔往下掉。
“加上供应商断供……资金链快断了。”
她停了一会儿。
“你能不能帮我想想办法?”
我没说话。
她又开口了——
“你……认不认识什么做的朋友?能帮我问问吗?”
还是不找我。
找我的朋友。
到这个份上了,她心里那个排序还是:赵恒 > 她自己 > 我的朋友 > 我。
我叫沈越。她老公。她公司的每一分钱,都从我手里过过。
但她永远把我排在”帮我问问”的位置上。
“行,我帮你问问。”我说。
“好。谢谢。”
她挂了。声音粗得像砂纸刮在话筒上。
我没有问任何人。
放下手机的时候,那支铅笔在手里断成了两截。
我低头看了一眼。指腹上扎了一点木刺。一滴血渗出来,挂在指纹的纹路里。
下午,赵恒开始发力了。
周叔那边传来的消息一条接一条。
赵恒号称有人资源。打了十四个电话。
第一个:对方查了林知予公司的供应链状况,直接拒了。
第二到第七个:一听行业口风不对,连面都不见。
第八到第十二个:本没人接。
第十三个终于有人表了态:”赵经理,你搞清楚状况了吗?整条上游供应链一夜断裂,这不是正常的商业行为。有人在做局。我劝你趁早别掺和。”
第十四个,赵恒打给了一个他自称”关系铁”的私募经理。
对方只说了一句:”你说的那个林总的公司?沈家打过招呼的。你找自己有几条命。”
他没听懂。或者说他听懂了但装没懂。
晚上九点。我在客厅看书。
门开了。
林知予站在玄关,脸色发灰。
不是妆没了——是血色退了。颧骨上的腮红像涂在白纸上,刺眼得不像话。
她换了鞋,走到沙发对面坐下来。
“方联系不上。供应商全断了。赵恒问了一圈,也没有人愿意接。”
我抬起头看她。
她的手搭在膝盖上,指尖攥着裙子的布料,指节泛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