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立恒的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裴砚舟的工作态度——”
“他老婆也走了。”霍正坤打断他,声音压低,但每个字都像铁锤,”三个核心的对账,全压在他老婆一个人身上。你把她丈夫裁了,她能不走?”
“这——我不知道他们是夫妻——”
“你是人力副总裁。”霍正坤盯着他,”你不知道公司里哪两个员工是夫妻关系?”
钱立恒的喉咙发紧。
“霍总,这个事情我——”
“你什么?”霍正坤站起来,椅子往后滑了半米,”三个对账停摆,甲方要发解约函,供应商索赔一千两百万,银行通道冻了——你告诉我’你什么’?”
钱立恒的脸上的血色一点一点褪去。
“温时柠的交接做了没有?”霍正坤问周维远。
“做了……她留了一份文档——”
“那为什么对不出来?”
周维远张了张嘴,看了刘婉芸一眼。
刘婉芸站在会议室角落里,恨不得把自己缩进墙里。
“她的对账体系太……太复杂了。”周维远选了个最委婉的词,”那套模型是她自己搭的,嵌套了十七层公式,核心参数是据供应商的付款习惯手动标定的。文档写了一百二十页,但实际作中有大量的隐性知识——”
“说人话。”
“……看不懂。”
霍正坤闭上眼。
他的左手捏着衬衫口的位置,那里有两个金属支架撑着他的心脏。
“现在给我打电话,叫她回来。”
“打了。”周维远的声音小了一截,”打了十几个了。她……不接。”
霍正坤睁开眼。
他的目光扫过会议室里的每一个人——周维远、钱立恒、刘婉芸,还有几个站在门口不敢进来的财务专员。
“把温时柠的住址给我。”霍正坤把西装外套从椅背上拿起来披上,”我亲自去。”
钱立恒的脸,白得像张A4纸。
—
【第五章】
那天下午三点,裴砚舟正在阳台上浇花。
他们家阳台上有一排多肉,是温时柠怀孕那年种的,现在长得肥嘟嘟的,比裴念念的脸蛋还好捏。
门铃响了。
裴砚舟放下浇花壶,走过去看了眼猫眼。
猫眼里出现了两个人——一个六十来岁的男人,穿着灰色西装,面容严肃;旁边是周维远,满头大汗,手里拎着两盒茶叶。
裴砚舟一看就知道那个灰西装是谁。鼎盛大厦一楼大厅挂着霍正坤的照片,他上下班看了七年。
他转头看了眼客厅。
温时柠正盘腿坐在沙发上,笔记本电脑放在腿上,屏幕上是一家猎头公司发来的邮件。裴念念在旁边用彩笔画画,趴在茶几上,专心致志。
“谁啊?”温时柠头也不抬。
“你们霍总。”
温时柠的手指在触控板上顿住了一秒。
然后她关上了笔记本电脑。
“开门吗?”裴砚舟问。
温时柠把电脑放到一边,站起来,把裴念念的彩笔和画纸收到茶几下面。
“开。”
裴砚舟开了门。
霍正坤站在门口,比照片上老了一些,眼窝深陷,两颊的肉松弛下来,但那双眼睛还是锐利得很。
“裴砚舟?”霍正坤先开口。
“霍总。”裴砚舟让开身子,”进来坐。”
霍正坤迈进门,皮鞋踩在玄关的地垫上,目光扫过客厅——简单净,沙发上搭着一条碎花毯子,电视柜上摆着一家三口的合照,冰箱门上贴满了孩子画的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