杯口缺了一小块,我见陈默早上还用它喝水。
我刚想拦,陈默先一步伸手接住。
杯子砸在他掌心,发出一声闷响。
热水溅出来,烫红了他的手背。
我心口一紧。
“陈默!”
他摇摇头,示意没事。
我却一下火了。
“出去。”
王桂兰愣住。
我指着院门。
“你们现在就出去。”
“林小满!”
“出去!”
我声音拔高,连我自己都觉得陌生。
“资料我会自己交。房子怎么分,拆迁办怎么定,就怎么来。谁再来陈家翻东西,我就报警。”
王桂兰气得口不择言:“林小满,你现在护着他们。等你被陈家赶出来,别回来哭。”
我说:“房子下来之后,我也不会把它给林浩。”
他们走后,院子里乱得不像样。
豆角撒了一地,文件袋被扯皱了,桌上的水流到地上,混着几粒面粉。
赵春梅站在厨房门口抹眼泪。
“都怪我没用,护不住你们。”
我弯腰去捡豆角。
“赵姨,不怪你。”
她哭得更厉害。
“你妈那边……”
“我自己处理。”
我把豆角一一捡进盆里。
捡到一半,陈默蹲下来,和我一起捡。
他的手背被烫红了一片。
我抓住他的手。
“别捡了。”
他抬头看我。
我拉着他去水龙头边冲冷水。
水流哗哗冲在他手背上,那片红色还是刺眼。
我气得声音发抖。
“你为什么要接?她要摔就让她摔,一个杯子而已。”
陈默低头看着水流。
过了会儿,他用另一只手拿出手机。
屏幕湿了,打字不太灵。
他打了好几次,才把字递到我面前。
“你会心疼。”
我怔住。
他又补了一句:
“那个杯子,你早上洗过。”
我看着那两行字,喉咙难受。
一个缺了口的搪瓷杯。
我早上只是顺手洗了洗。
他却觉得那是我用过的东西,所以不舍得让人摔。
我低下头,继续给他冲手。
水声很大。
大到足够盖住我发酸的鼻音。
“陈默。”
他看向我。
我说:“以后他们再骂你,你别忍。”
他沉默。
我又说:“你骂不了,我替你骂。”
他的眼睛动了动。
亮了一下。
晚上,王桂兰给我发了很长一段语音。
我没听。
林浩给我发消息:
“姐,你今天太过分了。”
“妈哭了一下午。”
“你别忘了自己姓林。”
我看着那几条消息,没了以前那种心慌。
我把手机扣在桌上。
赵春梅端来面条,汤里卧着两个荷包蛋。
她把其中一个夹到我碗里,又把另一个夹给陈默。
“小满,吃饭。”
我拿起筷子。
陈默坐在我对面,手背上贴着烫伤膏,旁边放着那只缺口搪瓷杯。
杯子没碎。
文件袋也还在我手边。
院子里安静下来,只有远处拆迁办广播的声音断断续续传来。
我低头吃了一口面。
很烫。
可这一次,我没有觉得自己是被谁推进来的。
我第一次觉得,这个破旧的小院,也许真的需要我留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