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雅的房间像个公主的城堡,堆满了名牌包包和衣服。
而我,被安排在最角落的保姆间,狭小,阴暗。
他们给我的,永远是安雅挑剩下的,不要的。
包括那份所谓的“亲情”。
最可笑的是,何岚有一次指着安雅对我语重心长地说:“陈曦,你要多跟安雅学学,女孩子家家的,要活泼开朗一点,别整天死气沉沉的,不讨人喜欢。”
在那一刻,我彻底明白了。
我不是他们失而复得的女儿。
我只是一个突然出现的、尴尬的错误。
一个需要被纠正,或者说,被无视的错误。
而现在,这个错误,有了新的用处。
——成为安雅的救命良药。
手机屏幕上,安雅那张梨花带雨的脸,和我记忆里那个抢走我新书包后,躲在何岚怀里挑衅微笑的脸,重叠在一起。
我关掉手机,眼底一片冰凉。
既然你们这么喜欢演戏,那我就陪你们,把这场戏唱到底。
看看最后,到底是谁,身败名裂。
3
舆论的压力,很快渗透到了我的现实生活。
我实习的医院门口,开始出现一些举着横幅的人,上面写着“冷血陈曦,滚出医疗界”。
科室里的同事看我的眼神也变得复杂,窃窃私语声如影随形。
“真没想到她是这种人。”
“是啊,平时看着文文静静的,心也太狠了。”
“我要是她爸妈,得活活气死。”
这一天,我被带教的李医生叫进了办公室。
李医生三十岁左右,是科室里最年轻的主任医师,专业能力极强,平时不苟言笑。
我以为他也要像其他人一样,对我进行一番道德说教。
办公室的门关上,隔绝了外面所有的声音。
他递给我一杯热水,语气平静。
“网上的事,我看了。”
我握着温热的杯子,没有说话,等待着他的下文。
“我不是来评判你的家事。”李医生看着我,眼神清明,“我只是想从一个医生的角度,告诉你一些事实。”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安雅的病,确实是急性淋巴细胞白血病,情况比较严重。骨髓移植是目前最优的治疗方案,而你,作为同胞姐姐,配型成功的概率最高。”
我的心沉了下去。
“但是,”他话锋没转,“这不代表,她是‘非你不可’。中华骨髓库里有数百万的志愿者数据,找到合适的配型只是时间问题。另外,除了骨髓移植,还有CAR-T细胞疗法等其他方案,虽然费用更高,风险也更大,但并非无路可走。”
他看着我,一字一句,清晰地说:
“你的父母,之所以这么急切地让你捐献,并且不惜用这种方式迫你,是因为对他们来说,用你的骨髓,是所有方案里,时间成本最低,金钱成本最低,成功率最高,也就是——性价比最高的选择。”
“性价比”三个字,像一针,精准地刺进了我的心脏。
原来在他们眼里,我连一个“人”都算不上,只是一个“性价比最高的选择”。
一股暖流从眼底涌上来,又被我死死压了下去。
我抬起头,对上李医生探究的目光,第一次,真诚地对他说了声:“谢谢你,李医生。我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