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边只剩下风雪的呼啸声。
原本只在膝盖蔓延的刺骨寒意,瞬间化作一条毒蛇。
窜上了我的天灵盖,将我仅存的一丝期冀冻得粉碎。
我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表哥觉得……我是在用苦肉计?」
「难道不是吗?」
裴云舟微微倾身,轻轻挑起了我的下巴。
他的目光放肆地划过我苍白如纸的脸,冻得裂的嘴唇。
眼底透着一股将生大权尽在掌握的傲慢与鄙夷。
「你这副楚楚可怜,隐忍求全的样子。」
「在府里演了五年,确实演得很真,真到连我母亲都觉得你安分守己。」
「只可惜,你的出身太低。」
「即便是做戏,这手段也实在上不得台面。」
他收回手,站直了身子。
语气里带着施舍恩赐般的悲悯。
「与其去侯府被那老匹夫折磨至死,不如求我。」
「只要你乖乖收起那些欲擒故纵的把戏。」
「做我身边一个没名分的通房,断了你那些不该有的非分之想。」
「我便去母亲那里替你转圜,留你在国公府有一口饭吃。」
大雪落无声。
我在那一刻,看着他那张俊美无俦的脸。
突然觉得有些好笑,悲凉到了极点的好笑。
我在这国公府里如履薄冰地活了五年。
自以为找到了一棵可以庇护风雨的参天大树。
却原来,在这位高高在上的世子眼里。
我柳如烟不过是一只满腹心机,妄图攀附权贵的低贱野狗。
他今夜这么晚才出现,本不是因为公务繁忙。
他是故意的。
他在冷眼旁观我被他母亲入死路,在暗中推波助澜。
要在这滴水成冰的雪夜里,生生熬断我的脊梁。
要在我的求生欲即将崩溃的最后一刻。
像神明一样施舍我一块骨头,我亲手折断自己的翅膀。
心甘情愿地爬进名为「通房」的金丝雀笼子里。
这哪里是清冷的贵公子。
这分明是个敲骨吸髓的恶鬼。
我定定地看着裴云舟。
看着他眼底那股笃定我会痛哭流涕,抱紧他大腿的自信。
我心里那簇燃烧了五年,名为「真心」的火苗。
伴随着「呲啦」一声轻响,彻底熄灭了。
「多谢表哥成全。」
我没有哭,没有歇斯底里。
甚至连眼眶都没有红一下。
我强忍着双腿撕裂般的剧痛。
用冻僵的双手撑着地面,平静地,规矩地,向他磕了一个头。
那是这五年来。
我对他行过的最标准的跪拜大礼。
裴云舟的眉头蓦地皱紧了。
他握着紫铜暖炉的手指微微收紧。
眼底闪过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烦躁与恼怒。
「冥顽不灵。」
他冷冷地丢下这四个字,拂袖转身。
没入漫天风雪中,再也没有回头看我一眼。
03
裴云舟以为我会冻死在这场大雪里。
或者在第二天清晨跪着爬到他的书房求饶。
但他错了。
在他离开后的半个时辰。
我咬碎了舌尖,用疼痛着神经。
自己扶着结冰的墙面,一步一步,在雪地上拖出一条触目惊心的血痕,爬回了偏院。
我的腿疼得像被刀子一寸寸剔骨。
但我知道,我现在连哭的时间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