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忍着战栗,从床底最深处的暗格里,翻出了一本用油纸包得严严实实的账册。
这是我这两年来,替姨母盘算府内亏空时,偷偷拓印下来的国公夫人私账副本。
里面清清楚楚地记录着。
国公府是如何利用大管家刘福在外头的钱庄,洗白一笔笔数额惊人的黑钱。
我换了一身净的粗布衣裳。
直接推开了大管家刘福的房门。
当他看到我将其中记录他中饱私囊的几页红字,拍在他面前的紫檀木桌上时。
那张原本得意扬扬的脸,瞬间惨白如纸。
额头上的冷汗唰地落了下来。
「刘管事,我不为难你。」
我看着他,眼神冷得像昨夜结了冰的湖水。
「这五年我替国公府做平了多少烂账,你心里比谁都清楚。」
「我要我的户籍文书,还有我父母生前留给我的那一百两银票的存。」
「给我,这本账就永远烂在我的肚子里。」
「你依旧是国公府风光无限的大管家。」
刘福吓得双腿打软。
不过半个时辰,就亲自翻出了我的户籍文书和银票。
双手颤抖着奉上。
可他不知道,我不仅带走了户籍。
还在那本留给国公府的正本账册里。
用隐晦的复式记账法,将他们洗白贪墨巨款的暗账,埋成了一颗死雷。
只要后有心人查账。
这颗雷,足够让整个国公府万劫不复。
这就是我柳如烟,回敬给裴云舟的通房之礼。
翌清晨。
天际刚露出一抹灰白,大雪封了京城的街道。
我将户籍贴身藏好。
只带了一个装着几件旧衣裳的小包袱,推开那扇困了我五年的朱漆大门。
迈入了风雪之中。
我被严重冻伤的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
每走一步,膝盖的刺痛都直心脏。
走到城南长街的尽头时,那股强撑着的气力终于耗尽。
我眼前一黑,双膝一软,重重地跌倒在没过脚踝的积雪里。
就在这时。
一双洗得发白的青布布鞋,踏碎了积雪,稳稳地停在了我面前。
一把残破却撑得很稳的油纸伞,替我挡住了头顶肆虐的风雪。
「柳姑娘。」
一个清隽温润的男声,在我头顶响起。
「我等了你三年,你终于肯从那个泥潭里出来了。」
我费力地睁开眼。
风雪中。
一双骨节分明,带着常年握笔茧子的手。
稳稳地穿过我的膝弯和后背,将我从冰冷的雪地里抱了起来。
他的怀抱并不宽厚,甚至带着寒门书生特有的清苦气息。
却出奇地温暖,像一团火,护住了我仅存的生机。
同一时间的国公府内。
裴云舟推开了那扇偏院的木门。
屋内空空荡荡。
没有火盆,没有他以为的低声哭泣和求饶。
连那个总是低眉顺眼唤他表哥的人也不见了。
只有那张冰冷的红木桌子上。
放着一块被生生砸碎的劣质玉佩。
那是五年前她刚入府时,他随手赏给她的。
玉佩的断口处,还沾着涸刺目的血迹。
仿佛在无声地嘲笑着他的自负。
裴云舟死死盯着那块碎玉。
向来一切尽在掌握的眼眸里。
瞬间爬满了可怖的红血丝,指骨被捏得咔咔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