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手放在膝盖上,收紧。
那套房。
六十三平,是我工作五年攒首付、贷款三十年背下来的。
每个月还贷四千八。
我结婚的时候,他们一分钱没出。
我交首付的时候,他们一分钱没出。
我每个月给家里转三千块生活费的时候,他们觉得天经地义。
现在,要我把房子卖了。
替秦耀还赌债。
我抬头看秦耀。
他低着头。
“我再也不赌了。”他说。
这话我听过三次。
第一次是三年前欠了八万。
第二次是一年前欠了三十万。
每次都是我填的窟窿。
“不卖。”
我的声音很平。
整个桌子安静了。
我爸的烟点到一半,火机还摁着,火苗烧到了指头。
他甩开火机,啪一声拍桌子。
“你说什么?”
“不卖。那是我的房子。”
“你弟出了事你见死不救?”我妈冲过来,围裙都没解。
“他赌博欠的钱,凭什么让我卖房替他还?”
“他是你亲弟弟!”
“他是你们亲儿子。你们替他还。”
我妈的脸涨成了猪肝色。
她抬起手,一巴掌扇在我左脸上。
声音很脆。
很响。
响到秦耀都抬起了头。
那个姓郑的笑容凝在脸上,端着酒杯不上不下。
我的脸偏向一侧。
左耳嗡嗡地响。
腮帮子里面有铁锈味漫开。
我没动。
慢慢把脸转回来。
“打完了?”
我妈的手举在半空,手指像树枝一样抖。
“你——”
我爸站了起来。
椅子腿刮过地面,尖锐刺耳。
他走到客厅的柜子边,拉开第二层抽屉,翻出一本红色的户口簿。
哗啦一下翻开。
把我那一页拽出来。
撕了。
“从今天起,我没你这个儿子。”
碎纸片落在我脚边。
我看了三秒钟。
弯腰,把碎片捡起来。
我一片一片叠好,装进羽绒服口袋里。
然后站起来,推开椅子。
“如你所愿。”
秦耀张了张嘴。
“哥——”
“你别叫我哥。”
我走到门口,换鞋。
弯腰系鞋带的时候,手分不太稳。
系了两次才系好。
打开门之前,我回头看了最后一眼。
一桌子菜还冒着热气。
鱼眼朝上,嘴巴张着,好像也在看我。
我爸坐回椅子上,不看我。
我妈站在原地,手还没放下来。
秦耀盯着桌面。
没有人说留步。
门在身后关上。
雪落在肩膀上,化成水,顺着领子钻进后背。
手机震了一下。
【秦耀把你移出了群聊”秦家人”。】
我站在雪地里,看着这行字。
然后把手机揣回口袋,深一脚浅一脚地走了。
锦棠在楼下等我。
车没熄火,暖风开着。
我拉开车门坐进去,一言不发。
她看见我左脸上的红印子。
没问。
伸手把暖风调高了两度。
“回家。”她说。
我点了点头。
【第三章】
四十七天后。
征收公告贴出来的第三天,我请了半天假。
去了一趟临河巷。
巷口已经拉上了横幅——”旧城改造,惠及百姓”。
几个穿反光背心的工作人员在街边支了张桌子,发征收告知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