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千八百万。
我把这个数字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面上没什么表情。
但指尖有点发麻。
登记很顺利。
房产证、身份证、公证书,一样一样核验完毕。
周主任亲自复印,亲自归档。
临走的时候,他把我送到门口。
“秦先生,您那个地块是整条街评估价最高的。签约时间初定下个月十五号,到时候会有正式通知。”
我点了点头。
走出十几步,忽然听到身后有人喊。
“秦铮——秦铮!”
声音尖锐,穿透力极强。
我太熟悉这个声音了。
我妈。
我没回头。
脚步没停。
“你站住!”
她追上来了。
跑得气喘吁吁,塑料底棉拖鞋啪嗒啪嗒拍在水泥地上。
一只手抓住了我的胳膊。
我停下来,回头。
赵翠兰脸上全是汗。
头发散了几缕,贴在额角上。
她穿着一件暗红色的棉袄,拉链没拉到顶,领口露出里面起了毛球的秋衣。
“你……你来登记了?”
我没说话。
她的眼珠子转了转,重重地喘了两口。
“那个院子——那是你爷爷的——是秦家的!你不能一个人……”
“房产证上写的是我的名字。”
我把胳膊从她的手里抽出来。
“公证书上写的也是我的名字。”
“你——”
“您还有别的事吗?”
她张了张嘴,像一条被扔到岸上的鱼。
半天没说出第二句话。
我转身,走了。
身后传来她跺脚的声音。
然后是一声模糊的哭腔。
“白养了——白养了你这个白眼狼——”
风把这句话吹散了。
我走出巷口,拐上大路。
太阳很好。
【第四章】
第二天,我妈来了我家。
锦棠开的门。
我坐在客厅里看征收合同的样本。
门一开,我妈的声音就钻了进来。
“锦棠啊,妈来看看你们。这是你爱吃的桂花糕,我一早去排队买的。”
我手里的笔停了。
【她从来没给锦棠买过任何东西。】
锦棠接过桂花糕,声音温温的。
“妈,进来坐。”
我妈换鞋的动作比平时慢了很多。
眼珠子在客厅里转了一圈——沙发、电视、茶几、阳台上的绿萝。
最后落在我手上的文件上。
“铮子在看什么呢?”
她的声音软得不像她。
我没抬头。
“征收合同。”
她在我对面的沙发上坐下来。
双手搓着膝盖,搓了有十几秒。
“那个院子的事……妈想跟你再谈谈。”
我把笔放下来。
看着她。
她被我看得不自在,身子往后缩了缩。
“你爷爷那院子,说到底是秦家的老宅。你爸说……是不是可以拿出一部分补偿款来,大家分分……”
“大家是谁?”
“你爸,你弟,还有大伯他们……你爷爷走的时候没给他们,他们心里一直……”
“遗嘱上写得很清楚。”我打断她。
“我知道我知道,”她赶紧说,”但那毕竟是秦家的祖产,你一个人拿着——”
“祖产。”
我重复了这两个字。
然后站起来,去书房拿了一个文件袋。
回来扔在茶几上。
“你打开看看。”
我妈犹豫了一下,拉开封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