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疤脸的藏身处比姜宁想象中还要寒碜。
一个半塌的山洞,洞口用枯枝勉强遮掩,里面铺着两张发霉的兽皮,角落里堆着几块啃剩的兽骨。唯一的家具是一口豁了边的铁锅,锅里残留着某种难以辨认的黑色糊状物。
混成这副德行还学人打劫,这三星学徒当得属实有辱师门。
刀疤脸被姜宁用他自己的腰带反绑了双手,缩在墙角,那张刀疤横贯的脸上写满了惊恐和困惑。他到现在都没想明白——一个零星学徒,刚觉醒卡牌序列不到三天的新生,怎么就能在三秒内缴了一个三星的械?
“名字。”姜宁在他面前蹲下,语气像在做问卷调查。
“赵……赵三。”
“入青云宗几年了?”
“三年。”
“三年才混到三星?”姜宁挑了挑眉,“你这种人,是怎么通过入门考核的?”
赵三被戳中痛处,脸上的刀疤抽搐了两下,声音里带上了几分委屈:“当年我入门的时候是四星资质,也算中上等。是那件事之后……我才……才废了。
“那件事?”姜宁捕捉到了关键词,“三年前的悬案?”
赵三的脸色又白了。
他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但喉咙里只发出了一阵含混的呜咽。姜宁注意到,当他试图谈及这个话题时,他头顶上方那张底色银白、图案为扭曲人形的卡牌开始剧烈震颤,卡面上的雾气翻涌不止。
系统提示悄然浮现:
【因果卡·沉默的共犯,状态:封印中。因果线索:赵三参与了三年前的某件事,此后被种下因果禁制,无法向外人泄露任何相关信息。强行突破禁制将导致卡牌碎裂、神魂重创。】
姜宁的眼神沉了沉。
种因果禁制?在青云宗的外门弟子身上?
看来三年前的水,比他想象的要深得多。
“行了,不问你那个。”姜宁没有继续迫,转而问道,“你的初始卡牌也是随机发放的?每个人都能随机到不同品级的卡?”
赵三如蒙大赦,连忙点头:“是是是,所有人在十六岁觉醒时都会随机获得一张初始卡牌。品质从一星到九星都有可能,但绝大多数人拿到的都是一到三星的低级卡。四星以上的卡只有大家族用血脉传承或者天材地宝堆出来的天骄才能拿到。”
“那我的呢?”
赵三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姜宁手中那张混沌卡胚,咽了口唾沫:“您那个……看着不像低级卡。低级卡的图案是很清晰的,剑就是剑,盾就是盾。您这个全是混沌星云,我在宗门三年,从没见过这种纹样。”
姜宁将卡牌翻了个面。在他特有的“机缘洞察”视野中,卡面上方的标注依然清晰:
【混沌卡胚·可成长型,品级:???。机缘指数:八品。激活条件:以宿主之血为引,注入高等数学完整结构。】
他想了想,又问:“卡牌序列的等级怎么划分?”
“总共九阶。”赵三老老实实地回答,“从零星学徒到九星至尊。零到三星属于卡徒,四到六星是卡师,七星以上为卡尊。到了九星之上,据说还有传说中的卡皇,但那都是天元榜前五的大人物了,咱们青云宗的宗主也才八星。”
“怎么升级?”
“实战。卡牌需要吸收战斗经验来成长,也可以通过吞噬其他卡牌来进阶,但那属于邪道,被宗门禁止的……”赵三说到这,偷偷瞄了一眼姜宁的反应。
姜宁面无表情,继续问:“术卡、幻卡、因果卡,这些标签是什么意思?”
“卡牌分四大类。”赵三在地上画了四个符号,“术卡,直接攻击或防御的,比如我的断剑术。幻卡,制造幻象或改变环境的,比如雾隐术。因果卡——就是那种不直接战斗、但能影响命运的卡,极其稀有。最后一种是召唤卡,可以契约灵兽或者召唤英魂。”
“你现在能用几张?”
赵三的脸瞬间垮了下来:“一张都……都不能用。断剑术残损度过高,雾隐术能量耗尽,因果卡被封印。我现在就是个空有三星等级、实际战斗力为零的废人。”
这就是为什么一个三星学徒会沦落到去抢劫新生的地步。
姜宁站起身,走到锅边看了一眼那团黑色的糊状物,又看了看角落里那些啃得光滑无比的兽骨,忽然觉得这人也挺不容易。
“赵三,我给你一个机会。”他转过身,“从今天起,你做我的向导。我需要了解一切——宗门规矩、卡牌规则、势力分布、禁忌传说。作为交换,我帮你修复那张断剑术卡牌。”
赵三猛地抬头:“你——你能修复卡牌?那是炼卡师才能做到的事,整个青云宗就只有三个人——”
“我不是炼卡师。”姜宁打断他,嘴角微微上扬,“但我比你见过的任何人都更懂一件事。”
“什么事?”
“结构。”
姜宁没有解释更多。他前世的研究方向虽然是数学,但他的导师接的横向课题里,有一个恰好是关于材料疲劳裂纹扩展路径的拓扑优化——通俗点说,就是怎么用数学模型去预测和修复物体内部的损伤。
就在刚才,当他凝视赵三那张断剑术卡牌的虚影时,卡面上那些裂纹在他眼中正在缓慢地发生着拓扑变形。每一道裂纹的走向、交汇、分叉,都在他的大脑里自发地构成了一组偏微分方程。
【机缘洞察·触发:检测到一星术卡·断剑术中蕴含的数学拓扑结构。当前可推演修复路径,成功率:89.7%。】
他看不懂什么炼卡术、什么灵力回路、什么术法铭文。
但他看得懂裂纹的拓扑几何。
而数学——无论在哪个世界,数学是不会骗人的。
“先休息。”姜宁在另一张兽皮上坐下来,将那把锈刀放在手边,“天亮之后,带我去宗门外门登记处。我需要一个合法的身份。”
“您不是已经入学了吗?”
“我的意思是,”姜宁缓缓闭上眼睛,“一个不会被人怀疑、不会被人追查、能让我安安静静研究底层规则的合法身份。”
他手中的混沌卡胚在黑暗中微微发光,那团星云旋转的速度似乎比之前快了一点点。
像是在期待着什么。
赵三看着这个闭目养神、呼吸均匀的年轻人,忽然打了个寒颤。他在青云宗混了三年,见过不少天才——那些从大家族出来的天骄,一个个眼高于顶,灵压惊人。但眼前这个少年身上的气质和他们完全不同。
那不是什么天赋异禀、气运加身的骄横。
而是一种冷静到近乎冷酷的、审视一切的目光。
像是在看一道待解的数学题。
夜色渐深,山风呼啸。远处的青云宗主峰上,那道诡异的金光再次一闪而逝。
姜宁的眼皮动了一下。
他没有睁眼,但在他闭合的视觉中,系统志正悄然滚动:
【未知机缘波动频率:每四个时辰一次,与主峰护山大阵的灵力脉动频率完全一致。】
【推测:该机缘与青云宗立派基存在深层因果绑定。】
【警告:当前实力不足以靠近主峰核心区域。建议优先提升卡牌序列等级。】
姜宁在黑暗中无声地笑了笑。
前世他花了三年时间啃下黎曼猜想的一个分支推演,所有人都说他疯了。导师说那是数学界的天堑,他一头扎进去就是找死。结果他不仅没死,还在国际顶刊上发了三篇论文,被导师称为“十年难遇的疯子”。
超越九品的机缘?距离主峰核心区进不去?
没关系。
数学家的逻辑很简单——任何系统都有漏洞。任何规则都有边界条件。
给他时间,他就能找到那条通往终点的最优路径。
而现在,第一步已经从抓住一个蠢贼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