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没亮，姜宁就被一阵细微的碎裂声惊醒。
他睁开眼，看见洞口那道用枯枝编成的简陋屏障正在剧烈震颤。每一枯枝上都浮现出细密的金色裂纹，像是有什么无形的力量从外部碾压而来。
不对，不是碾压。
是筛选。
“起来。”姜宁一脚踢醒还在打鼾的赵三，声音极低，“有人在你洞口布了术卡结界。”
赵三迷迷糊糊地睁开眼，下一秒就被姜宁捂住了嘴。姜宁指了指出口——枯枝屏障上的金色裂纹正在扩大，透进来的光不是朝阳的橙红色，而是一种冰冷的银白。
赵三的瞳孔猛地收缩，他认出了那道光。
【检索术卡·银光探踪，二星。效果：扫描方圆三十丈内所有生命体的卡牌序列信息，并将结果回传至施术者。】
系统提示适时浮现。
姜宁的眉头皱了起来。二星术卡不算高级，但能施放得如此安静、如此精准地罩住整个洞口，说明施术者的控制力远超赵三这种杂鱼。而且银光探踪是宗门执法队的标配卡牌——来的是青云宗的执法弟子。
“里面的人听好了。”洞口外传来一个年轻男人的声音，语调懒洋洋的，像是在例行公事，“青云宗外门执法队第三小队。昨夜山道发生新生失踪案，有人举报此洞藏匿可疑人员。给你们十息时间，自己出来。”
赵三的脸已经吓成了土色。他是外门的老人，太清楚执法队的行事风格了——先搜身、再搜卡、然后扣上一个“有碍宗门风气”的罪名，罚去矿场做三个月苦力。他现在身上背着三张废卡，真被抓回去，不死也得脱层皮。
“别慌。”姜宁的声音像一钉子，稳稳地扎进赵三的恐慌里，“把你的外门弟子腰牌给我。”
“啊？”
“给我。”
赵三慌忙从怀里摸出腰牌。姜宁接过，同时将自己那张初始卡牌塞进赵三手中：“拿着。记住，从现在开始，你是昨晚在山道上遇到我的好心师兄。你发现我不省人事，好心把我带到你的住所休息。至于为什么住在山洞里——就说你的宿舍正在修缮。”
“可是执法队不会信的，他们有银光探踪，能扫出我们身上的卡牌——”
“让他们扫。”
姜宁站起身，拍了拍衣袍上的灰尘，大步走向洞口。他推开枯枝屏障的动作脆利落，没有丝毫犹豫。
洞口外站着三个人。为首的年轻男子约莫二十出头，一身青色执法服，口绣着五颗银星——五星卡师，比赵三高出整整两阶。他身后跟着两个四星卡师，一人手持银色短杖，短杖顶端悬浮着一张正在发光的卡牌，正是那张银光探踪。
“哟，还真有人。”为首的青年上下打量了姜宁一眼，眉毛微微扬起，“零星学徒？你是新入门的？”
“姜宁，柳城人，三前觉醒卡牌序列，昨入宗报到。”姜宁取出自己的入学玉牌递过去，“昨夜走山道时遇到歹人袭击，是这位李师兄路过救了我，带我在此处暂歇。”
他说到“李师兄”三个字时面不改色。
青年接过玉牌，注入一丝灵力验了验，确认无误。然后他的目光越过姜宁，落在洞内畏畏缩缩探出半个身子的赵三身上：“李师兄？他？”
银光探踪的光芒扫过两人。青年扫了一眼短杖上浮现的扫描结果——姜宁，零星学徒，卡牌序列：一张未鉴定初始卡。赵三，三星学徒，卡牌序列：三张，其中两张不可用，一张未鉴定。
“你手上那张未鉴定的是什么东西？”青年问赵三。
赵三张了张嘴，姜宁替他答了：“那是我的初始卡牌。我担心再遇歹人，请师兄代为保管。”
青年沉默了两秒，忽然笑了。
“有点意思。”他把玉牌还给姜宁，又看了一眼赵三，“一个三星学徒，抢新生抢到被反，还被人家反过来当挡箭牌使——赵三，我听说过你。当年四星资质入宗，惊才绝艳，结果三年前那桩案子之后卡牌全废，沦落到今天这步田地。”
赵三的脸色从土色变成了死灰色。
“行了，收队。”青年挥了挥手，“没失踪就好。新来的，宗门外门登记处在三号院，今早务必去补齐手续。赵三——你好自为之。”
执法队转身离去时，姜宁忽然开口：“师兄贵姓？”
青年脚步一顿，回头看了他一眼，嘴角挂着一种意味深长的笑：“顾临渊。外门执法队第三小队队长。怎么，想记住我的名字？”
“只是想记得，今天放了我一马的人是谁。”
顾临渊的笑意深了一些。他没有再说什么，带着两个手下消失在晨雾弥漫的山道尽头。
等到银光探踪的余晖彻底消散，赵三才“扑通”一声瘫坐在地上，浑身冷汗湿透了衣背。
“顾临渊……是顾临渊……”他的嘴唇在发抖，“外门排名第七的天才，十六岁觉醒五星资质，一手‘三尺寒霜’术卡同阶无敌。他亲自带队查一个新生失踪案？这不合常理。”
不合常理就对了。
姜宁看着执法队消失的方向，眼中闪过一丝锐光。顾临渊刚才扫他卡牌的时候，明显在“未鉴定初始卡”几个字上多停留了一瞬。以他的星阶和阅历，不可能看不出那团混沌星云的异常。但他什么都没说，什么都没做，甚至还特意点了赵三的名字和三年前那桩案子。
这不是巧合。
这是试探。
“收拾东西。”姜宁转身走回洞内，“我们去外门登记处。”
“现在就去？可是你的初始卡牌还是未鉴定状态，登记的时候会被检测台判定为残次品——”
“谁说我要拿这张卡去登记？”
姜宁从赵三手中取回混沌卡胚，又从怀里摸出一样东西——那柄锈迹斑斑的凡铁短刀。但此刻，刀身上的锈迹正在一片片剥落，露出下面暗沉如墨的金属光泽。
而在姜宁眼中，刀身上方浮现的文字已经完全变了：
【残损铁刀·已修复，品级：一星术卡（伪）。因果线索：宿主以拓扑优化算法重构了刀身内部裂纹结构，使其暂时具备一星术卡的灵力导流功能。伪装有效时间：十二个时辰。】
赵三的眼珠子差点掉出来：“你……你把一把生锈的刀炼成了一张术卡？！”
“不是炼卡。”姜宁端详着刀身上那些他亲手重构的裂纹纹路，语气像是在描述一道高数题的解法，“只是把已经存在的结构，按照最优路径重新排列了一下。”
他用炭笔在山洞的石壁上画了一个简图——那是他在前世实验室里反复演算过的一种分形拓扑结构。在原本的研究课题中，这个结构被用来优化航空发动机叶片的微裂纹修复。而在这个世界，同样的数学逻辑，恰好也能让一柄凡铁的裂纹变成能够传导灵力的“铭文”。
世界的底层逻辑，果然比想象的更加相通。
“走吧。”姜宁将短刀在腰间，大步朝山道走去，“登记之后，我需要一个安静的地方。”
“做什么？”
“激活我的卡牌。”姜宁头也不回地说，“我还需要一个安全的环境，一个不会被打扰的时段，以及一份完整的青云宗护山大阵灵力脉动周期图。”
“你要那个什么？”
姜宁停住脚步，回头看了赵三一眼。晨光从他背后打过来，在他脸上投下一半明一半暗的光影。
“因为我要做的事情，可能会惊动一些东西。”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远处的青云宗主峰恰好迎来第一缕真正的朝阳。金光冲破云层，将整座山峰镀成一座宛如神迹的光塔。
而在那座光塔的最顶端，有什么东西正在缓缓苏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