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评酱
好看的文学小说书评分享

第4章

外门登记处设在三号院的偏殿里,说是偏殿,其实就是一间用青石砌成的大屋子,门口挂着一块被风雨侵蚀得斑驳不堪的木匾,上书“录籍司”三个字。

姜宁走进去的时候,负责登记的老执事正在打瞌睡。老头儿约莫六十来岁,瘦得像一风的腊肉,脑袋一点一点地往口栽,嘴角挂着一丝晶莹的口水。

“前辈,新生报到。”

老头儿一个激灵醒过来,眯着眼睛打量了姜宁两眼,又看了看他身后缩头缩脑的赵三,从鼻子里哼了一声:“玉牌。”

姜宁递过去。老头儿将玉牌入桌面上一个凹槽,一道淡青色的光幕弹了出来,上面密密麻麻地罗列着姜宁的基本信息——籍贯、年龄、觉醒期、初始卡牌品质评估。

“初始卡牌未鉴定?”老头儿皱了皱眉,“把你的卡牌拿出来,放在检测台上。”

检测台就在桌边,是一块磨得光滑如镜的黑色石盘,盘面上刻着密密麻麻的铭文回路。姜宁依言将混沌卡胚放了上去,石盘上立刻亮起一圈淡金色的光芒,光芒在卡面上来回扫描了三遍,然后——

然后石盘的正中央浮出一个歪歪扭扭的符号,像是一个问号被什么人踩了一脚。

“杂纹卡?”老头儿的眉头皱得更紧了,“图案模糊、品质劣等、无明确属性倾向。小伙子,你这运气不太行啊。”

姜宁没有说话。在他眼中,石盘上浮现的检测结果旁边,还有一行系统标注:【常规检测法对本卡无效。该检测台仅能识别五星及以下的卡牌纹样体系,本卡纹样不在其数据库中。】

原来如此。不是卡牌有问题,是检测设备太落后。这就好比拿一台老年机去跑GPT-4的代码——不是代码跑不起来,是手机本就不认识这行代码是什么东西。

老头儿显然不知道这些,他叹了口气,在登记簿上写下一行字:“姜宁,零星学徒,初始卡牌:杂纹卡,品质劣等。分配至外门丁字院十八号房。”

他把玉牌还给姜宁,又多看了他一眼,目光里带着几分惋惜:“小伙子,杂纹卡虽然差了点,但也不是没有出路。青云宗立派三千年,出过一个用杂纹卡修到六星卡师的人物。好好努力,别自暴自弃。”

“多谢前辈。”姜宁接过玉牌,微微躬身行了一礼,转身离开了录籍司。

走出偏殿的那一刻,赵三终于忍不住开口:“你明明知道你的卡牌是高品,为什么还要让检测台把它判定为杂纹卡?这不是自降身价吗?”

“因为现在还不是让人知道的时候。”姜宁的脚步没有停,“一个从边陲小镇来的寒门子弟,觉醒当天就拿到高品卡牌——你觉得这个消息传出去之后,我能在青云宗活几天?”

赵三张了张嘴,什么也说不出来。

他说得对。匹夫无罪,怀璧其罪。青云宗外门看起来风平浪静,暗地里的倾轧和掠夺从来不比山道上少。一个没有任何背景的新生,拿着一高品卡牌招摇过市,跟一只肥羊在狼群里跳舞没有区别。

“带路,去丁字院。”

丁字院在外门的最西边,紧挨着宗门用来堆放废弃材料的杂库。十八号房是一间不足十平米的小屋,石墙石地,一张木板床,一张缺了腿用砖头垫着的桌子,窗户上的窗纸破了一半,冷风呼呼地往里灌。

赵三有些尴尬:“外门新生的条件确实差了点,等你的序列等级升上去,就能申请换院子了。”

“不用换。”姜宁打量了一圈,反而露出了满意的神色,“偏僻、安静、没人打扰——正好。”

他把门关上,又将赵三带来的那张兽皮钉在窗户上挡风。然后他在桌子前盘腿坐下,从怀中取出了那张混沌卡胚。

“赵三,去门口守着。不管听到什么动静,不管谁来,都说我在睡觉。”

赵三咽了口唾沫,点点头,推门出去。他不是不好奇,但他更清楚——有些秘密知道得越少,活得越久。

屋内只剩姜宁一人。

他将混沌卡胚平放在桌面上,从腰间拔出那柄修复过的短刀,在左手掌心划了一道浅浅的口子。鲜血涌出的瞬间,他翻过手掌,让血液一滴滴落在卡面上。

血珠触及卡面的那一刻,没有渗透,没有扩散,而是像落在烧红的铁板上的水银一样,在卡面上飞速滚动起来。与此同时,那团混沌星云开始剧烈旋转,旋转的速度越来越快,快到整张卡牌都开始发出低沉的嗡鸣声。

姜宁闭上眼睛,将意识沉入识海。

在他的识海中央,一张卡牌的虚影正在缓缓浮现。但和他见过的任何一张卡牌都不同——这张卡牌上没有图案,没有纹样,没有铭文,只有一片纯粹到极致的黑暗。

而在这片黑暗的正中央,悬浮着一个数学符号。

无穷。

“激活条件:以血为引,注入高等数学完整结构。”系统的提示声再次响起,“请宿主在识海中构建出一套完整的数学公理体系,作为本卡牌的底层逻辑框架。”

来了。

姜宁深吸一口气,开始在自己的识海中构建数学大厦的地基。

实数完备性定理——柯西序列收敛于极限。极限的存在性是一切微积分的基石,而微积分是描述变化的语言。变化,是力量。

他在黑暗中写下第一行公式。

极限的ε-δ定义——不再依赖直觉,不再依赖模糊的“趋于”,而是用严格的不等式框定一切变化的边界。边界,是规则。

第二行。

然后是微分——在无穷小的尺度上把握瞬时的变化率。中值定理将局部与整体勾连,泰勒展开将光滑函数拆解为无穷级数。他前世花了两千个夜推演过的每一个定理、每一条引理、每一个反例,此刻在他的识海中化作金色的光点,密密麻麻地嵌进那张黑色卡牌的虚影之中。

卡牌开始震颤。

不是那种即将碎裂的不稳定的震颤,而是一种类似于琴弦被拨动后的共鸣。黑暗的卡面上,金色的光点开始联结成线,线交织成网,网层叠成体——最终,整张卡牌变成了一座用数学语言写成的三维矩阵。

然后是实变函数——测度论、勒贝格积分、Lp空间。将离散的、有限的、规整的世界观,拓展到连续的、无限的、混沌的领域。

矩阵开始生长,从三维升向更高维度。

复变函数——解析函数的光滑性、柯西积分定理、留数定理。在复平面上,一切全纯函数都像水晶一样透明,每一个积分回路都指向一个确定的留数。确定,是必然。

维度继续攀升。

泛函分析——将函数视为向量,将算子视为矩阵,在无穷维空间中构建拓扑结构。巴拿赫空间、希尔伯特空间、对偶空间。

拓扑学——将距离抽象为开集,将连续抽象为邻域,在更加本质的层面上定义什么是“接近”、什么是“连通”、什么是“不变”。

微分几何——将流形作为舞台,将切空间作为工具,将曲率作为度量,在弯曲的空间上重新定义直线、距离和最短路径。

代数——群、环、域,在更高的抽象层级上捕捉对称性的本质。同构,是不变的等价。

他前世二十二年所学的一切,从大一的高等数学到研二的黎曼流形,从被导师骂了无数遍的列维-奇维塔联络到那三篇关于黎曼猜想分支推演的顶刊论文——全部在这一刻被系统转化为金色的数学结构,一层一层地嵌入卡牌矩阵。

当最后一个数学符号落位时,黑色的卡面骤然爆发出刺目的光芒。

姜宁睁开眼。

桌面上的混沌卡胚已经彻底变了模样。卡面上的星云消散殆尽,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深邃到仿佛能吞噬一切光芒的纯黑色。而在黑色的正中央,只有一个图案——

无穷符号。

但和常见的无穷符号不同,这个符号是由无数细密的金色铭文组成的,每一道铭文都是一条数学公式,每一条公式都在不停地推演、变形、重组,仿佛整个卡牌本身就是一个活着的、不断自我进化的数学系统。

卡牌上方,系统标注终于清晰浮现:

【???卡·万物归零律,品级:九星·神级(可成长)。属性:无。效果一:???效果二:???效果三:???当前可激活效果:归零领域——在宿主周身三尺范围内,一切外源性灵力、术法、卡牌效果将被强制归零,持续时间与宿主精神力强度正相关。当前最大持续时间:三秒。冷却时间:十二个时辰。】

九星·神级。

姜宁安静地看着这两个词,沉默了很久。

在这个世界的卡牌体系中,九星是封顶。宗主级别的存在也才八星。而他的初始卡牌,在激活之后直接跳到了九星——而且还是可成长型。

这意味着它的上限可能远超九星。甚至可能指向系统之前检测到的那种“超越九品的未知机缘”。

但真正让他在意的不是品级,而是那个归零效果。

“一切外源性灵力、术法、卡牌效果将被强制归零。”

换句话说,在他周身三尺之内,所有的超凡力量都会被强制还原为零。无论对手是三星学徒还是八星宗主,只要踏入这个领域,卡牌效果全部作废,灵力攻击全部无效。

这是一个绝对防御。

也是一个绝对的戮空间。

因为当所有人的超凡力量都被归零之后,决定胜负的就只剩下一个因素——纯粹的肉体战斗力。而在这方面,姜宁前世的全国大学生自由搏击冠军的身份,在这一刻终于找到了它在这个世界最完美的适配方式。

但他没有兴奋。一个研二数学系学生的本能让他在兴奋之前先思考代价。

十二个时辰的冷却时间,意味着一天只能用一次。三秒的持续时长,意味着必须在三秒内结束战斗。这是一个容错率极低的技能——用对了是神技,用错了就是白白浪费。

而且——

他低头看着卡牌上的那个无穷符号。符号正中央,有一行极小的金字若隐若现,像是在等待什么条件的触发:

【下一阶解锁条件:宿主序列等级达到五星卡师,且完成一次因果闭环。】

因果闭环?

姜宁还没来得及细想,门外忽然传来赵三急促的敲门声。

“姜宁!有情况!”赵三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急促得几乎变了调,“内门来人了——是天枢峰的真传弟子!不止一个!他们正在往这边走,领头的那个我认识,是内门执法堂的周白鹭,七星卡尊!”

七星卡尊?来外门最偏僻的丁字院?

姜宁的眼神骤然变冷。他把卡牌收回袖中,推开房门,外面的天色不知何时阴沉了下来,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地压在头顶,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山雨欲来的压抑感。

而在丁字院尽头的石径上,三道人影正不疾不徐地走来。

为首的女子约二十五六岁,一身白衣,面容冷艳如冰雪雕成。她的头顶上方,七张卡牌的虚影呈扇形排列,每一张都泛着刺目的金光——

七星卡尊,周白鹭。

“哪个是姜宁?”她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像冰珠落地,砸得人耳膜生疼。

赵三的双腿开始发抖,姜宁却上前一步,神情平静得像是去图书馆还书。

“我是。”

周白鹭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审视了三个呼吸。

然后她说了一句让在场所有人都变了脸色的话——

“宗主有令,召你即刻前往天枢峰正殿。”

“不得延误。”

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