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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游:我在五指山种田的那些年李长寿大结局更新了吗?免费看

西游:我在五指山种田的那些年

作者:爱吃曲奇的白先生

字数:113452字

2026-05-04 连载

简介

最近非常火的玄幻脑洞小说《西游:我在五指山种田的那些年》讲述了李长寿之间发生的一系列精彩故事,大神作者爱吃曲奇的白先生对内容的描写跌宕起伏,作者是爱吃曲奇的白先生,无错版本非常值得期待,这本玄幻脑洞小说目前处于连载状态,绝对不容错过的佳作,书荒必看。

西游:我在五指山种田的那些年小说章节免费试读

大雪消融,万物复苏,春暖花开。

山野间的积雪像是被谁一夜之间收走了似的,只剩下背阴处的石头缝里还残着几抹灰白的残雪。溪水重新开始流淌,叮叮咚咚地敲着石子,空气里弥漫着泥土解冻后特有的那种腥甜味儿。远处的山坡上,星星点点的绿意已经从枯黄的草底下拱了出来,嫩得像是拿指尖一碰就要淌出水来。

三个月了。

三个月前那一顿火锅,四个人——不对,一个凡人、一只妖猴、两位天庭正神——是实打实地吃嗨了。李长寿的记忆最后停留在某个节点上就断了片,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好端端地躺在自家小院的床上,被子盖得严严实实。后来他才知道,那晚大雪封了山,是土地公和山神一左一右架着他,深一脚浅一脚地把他送回了家。两位把他安顿好之后,还顺手帮他把院门关严实了才走的。

自那以后,大雪断断续续下了好几场,山路彻底封了个严实。李长寿窝在小院里过了整整三个月的猫冬子,每天睡到自然醒,打打游戏,看看小说,偶尔扛着锄头去灵田边上铲铲雪,算是唯一的户外运动。舒坦是舒坦,但他心里一直惦记着一件事。

猴哥。

不知道这三个月,他过得怎么样。帐篷有没有被雪压塌?炭火够不够用?吃的东西还有没有剩?虽说那是齐天大圣,被压了五百年都没事,区区一个冬天冻不死他,但李长寿就是放不下心。这大概就是交情这种东西的通病——明知道对方比自己厉害得多,还是会瞎心。

明天就要开始新一轮的春耕了。趁着今天还有一天空闲,他必须进山一趟。

一大早,李长寿就把东西归置好了。吃的,喝的,新补的华子,几瓶好酒,还有专门从系统商城里买来的各种荤素搭配的下酒菜。全塞进一个巨大的包裹里,裹得结结实实,往地上一放,比他整个人还高出一截。他蹲下来,双手抄住包裹底部的绳扣,腰一沉,腿一发力,稳稳地扛上了肩。搁以前,别说扛了,挪都挪不动。现在嘛,也就是走快走慢的区别。

出了院门,穿过灵田,沿着那条被踩了无数遍的山路往里走。冰雪消融之后的山路泥泞不堪,一脚踩下去能陷到脚脖子,但李长寿走得并不慢,每一步都稳稳当当,像是在烂泥里生了。

走到土地庙的时候,他停了下来。先把大包裹卸下来搁在路边,然后弯腰钻进那座矮矮的小庙里。三个月没来,土地庙的香炉又落了一层薄灰。他从怀里掏出三炷香,点燃,好,又往供台上搁了几个鲜果,双手合十,恭恭敬敬地鞠了三个躬。

土地公的身影从塑像上浮了出来,白胡子还是那把白胡子,但脸上那笑容比上次又热络了几分,“李先生,你说你,每回来都这么客气,叫小老儿如何受得起呀!”

“嗨,这都是应当应分的,土地公公,您可千万别跟我见外。”李长寿笑着直起身来,一边说话,一边变戏法似的从怀里摸出一条崭新的华子,随手就塞进了土地公的手里。

土地公低头看了看手里的东西,眼睛亮了一亮,嘴上还在客气:“那就谢谢李先生了!这份礼着实不轻,小老儿就愧领了,愧领了。”说着,把华子往袖子里一揣,动作行云流水,一看就是老手了。

“咱们之间不用说这些见外的话。我就住那头,您也知道地方,没事就过去串个门,咱俩喝喝茶聊聊天。”李长寿往外走了两步,回头看了看自己搁在路边的大包裹,“对了,我今儿是去看猴哥的。这三个月大雪封山,路走不通,一直没来。这不,天暖和了,明天就该下地了,今天说啥也得过来看看他。”

土地公一听,脸上的笑容收了收,多了几分感慨:“李先生真是有心人。这雪刚化,山路上又滑又烂,不好走得很。小老儿陪你走一趟吧,路上也好有个照应。”

“那感情好!”李长寿眼睛一亮,拍了拍旁边的大包裹,“等到了地方,再去把山神也叫上,咱们四个人——哦不,四个再加那边几位——再一起喝点。”

土地公捻着胡子,笑着点了点头。

两人一道继续往前走,不多时便到了山脚下的那座山神庙。山神庙比土地庙大了一圈,门楣上的木匾被一冬天的雪水浸得颜色更深了些。李长寿照例进去上香摆贡品,等他拜完直起身,山神那魁梧的身影已经从神台上走了下来。山神还是那副浓眉阔面的威严长相,但一见李长寿,眼角的纹路就弯了下来,嗓门依旧是那种能把房梁震下灰来的响:“李先生,别来无恙!今儿又带了什么稀罕东西?”

李长寿笑着一拱手,“山神爷,样样都是好东西,到了地方您就知道了。走不?一块儿去猴哥那儿?”

“走!”山神二话不说,大袖一摆,跟了上来。

三个人——一个扛着巨大包裹的凡人,一个白胡子拖到口的老头,一个膀大腰圆的壮汉——顺着山脚的路继续往前走。李长寿走在正中间,土地公和山神一左一右,边走边聊,气氛轻松得像是三个老邻居去赶集。烂泥路在脚下吱嘎吱嘎地响,头顶的树枝上已经冒出了毛茸茸的新芽,偶尔有几只叫不出名字的鸟从林子里扑棱棱飞过去,翅膀剪开薄薄的晨雾。

三人一路说着话,离五指山下那块空地越来越近。

走在路上,李长寿忽然觉得脖子后面微微发凉。

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不是冷,不是怕,而是某种细微的、被注视的压迫感,细得像一蛛丝,贴上了皮肤就再也甩不掉。他不动声色地抬起头,往头顶的云层里扫了一眼。云层很厚,看不真切,但他隐约能感觉到,在那团翻涌的水汽后面,有什么东西正在看着他。

他没说什么,继续往前走。

五指山正上方,千丈高空处,云层翻涌。十一尊神佛的身影隐在云中,宝相庄严,法度森严。五方揭谛分列东、西、南、北、中五位,身披袈裟,周身佛光内敛,面目沉凝如铁。六丁六甲各执器杖,银盔银甲,甲片上流动着天庭锻造时留下的灵光纹路,威风凛凛。他们在此地已经值守了不知多少个夜,是与天庭联合派下的监守——看押那只压在五行山下的妖猴,不容任何差池。

这方圆数十里杳无人烟的荒山野岭,平里别说是人,连只成精的妖怪都见不着一个。所以当山坡下远远地出现三个走来的身影时,五方揭谛和六丁六甲的目光几乎是同时聚焦了过去。

打头走在前面的那个,步伐轻快,个子不算高,扛着一个比他还大的包裹。身上没有任何法力波动,也没有修行者特有的气机流转——是个凡人?五方揭谛中居首位的波罗揭谛皱起了眉。但他的眉头皱到一半就皱不下去了,因为他看见了第二样东西。

功德。浓郁到几乎凝成实质的功德。那凡人周身笼罩着一层温润的金色光芒,从他体内透出来,遍及百骸,形成一个将近三尺的圆满光晕。这光晕厚得离谱,像是套了一副天然的功德铠甲,哪怕在佛门中也鲜少见到功德深厚至此的俗家弟子。波罗揭谛的眉心跳了一下,不动声色地往后退了半步——不是怕,是下意识地不想被那层金光碰到。

跟在凡人身后的两人,他们倒是认识。本地土地,本地山神。两个不入流的小神。波罗揭谛收回目光,嘴角往下压了压。

然后他一步踏出云层,身形在半空中显露出来。袈裟猎猎,周身金色的佛光骤然向外扩散,在铅灰的云层上烧出了一个庄严的光圈。紧接着,六丁六甲也露出了真身,十一人齐齐立于云端,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下方的三人。

波罗揭谛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裹着金刚法门的穿透力,从千丈高空直直地落下来,震得地面上的石子都嗡嗡作响。

“施主,请止步。”

他的语气没有起伏,听起来似乎很客气。但这份客气里藏着的是一种居高临下的绝对距离感,仿佛不是在与人间生灵对话,而是在向蚁中的蝼蚁宣告神谕。他说完这句话之后,目光缓缓地扫过土地和山神,又补了一句:“此地乃妖猴看押之所,天庭与灵山共谕,闲杂人等,不得靠近。尔等身为本地神祇,当知此律——为何还带人前来?”

最后这句话是对着土地和山神说的,语调不高,但责问的意思已经很明白了。

李长寿停住了脚步,用手背遮着额头,眯着眼睛往天上看了一眼。十一尊神佛站在云头上,金光闪闪,排场拉满。他愣了一秒,然后笑了。

“哟,原来是五方揭谛和六丁六甲神将啊!”他把大包裹往地上一卸,双手抱拳,朝天空中团团圆圆地拱了一圈,语气热闹得像是认出了隔壁村的老熟人,“各位,幸会,幸会!”

那热乎乎的招呼声冲上半空,撞在那十一尊神佛庄严的阵势上,像是一块烤红薯被扔进了冰水盆里,场面有一瞬间的凝滞。

五方揭谛脸上飞快地闪过一丝茫然。这剧本不对。寻常凡人见到神佛显圣,要么倒头便拜,要么吓得魂不附体,再不济也会恭恭敬敬地低下头去。怎么这个凡人,怎么跟村口碰见邻居似的?

站在李长寿身后的土地公和山神赶紧躬身行礼。土地公抱拳过顶,山神垂首拱手,两人齐声道:“小神见过诸位上神。”态度恭敬,礼数周全,但也没有任何慌张的意思——毕竟他们跟李先生待久了,已经学会了一件事:这位凡人不太按常理出牌,但跟着他走,好像从来不会出什么大事。

波罗揭谛没有多看土地和山神一眼。他的目光重新锁定在李长寿身上,眉间的川字纹更深了,语气里那股客气已经被公事公办的冷硬取代:“汝乃何人?不知此地镇压的是大闹天宫的妖猴吗?凶顽暴戾,戾气冲天,一旦失控,方圆千里寸草不生。贫僧劝你速速离去,切勿再来,莫要自误。”

他一口气说完,语气从头到尾没有丝毫波澜,像是在宣读一份已经念了无数遍的判决书,完全不容商量。他甚至没有问李长寿的名字——在他眼里,知道这个凡人的名字并不是一件必要的事。

李长寿却没有被他这番话吓退半步。他甚至还往前走了两步,把扛了一路的大包裹放下来搁在脚边,抬起头,迎着那十一道冰冷的目光,笑得坦坦荡荡。

“我叫李长寿,就山脚下那三间瓦房一亩地头种地的。”他用大拇指往身后的方向指了指,“是来看猴哥的。顺道给他送点吃的,三个月没来,心里头过意不去。”

他说着话,脚下没停,继续往前走。土地公和山神对视一眼,也没犹豫,跟了上去。

云头上的十一个身影沉默了一瞬。然后,波罗揭谛压低了眉梢,大袖一拂,整个人从云端直直降了下来。袈裟在风中展开,像一朵金色的云。身后的六丁六甲也跟着落了地,甲片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十一人排成一排,恰好挡在了通往五指山脚下的路口上。那架势,说不上兴师问罪,但也绝不是什么待客之道。波罗揭谛双手合十,眉目低垂,低声诵了一句佛号:“阿弥陀佛。施主既知我等在此,更应懂些规矩,何必非要贫僧把话说得太明白?”

李长寿看着面前这一排神佛,脸上的笑意一点没减。他往前走了一步,伸手探进怀里,摸出了一包华子。

熟练地拆开,弹出一,往波罗揭谛面前递了递。

“来,先抽一。”

波罗揭谛低头看着那细细的纸卷,脸上的庄重凝固了。他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寸,像是那白色的纸卷里藏了什么了不得的降魔法器。身后的五方揭谛齐齐皱眉,六丁六甲们面面相觑,每个人脸上的表情都像是同一台机器印出来的——困惑、警惕、还有一丝隐隐的“这凡人脑子没问题吧”的质疑。

土地公一看这阵势,连忙上前一步,麻利地从李长寿手里接过那烟,熟练地叼在嘴上,掏出自己的火折子点上,深深地吸了一口,然后从鼻子里喷出两条白烟来,露出一个享受的表情。整套动作行云流水,带着一种“我给你们示范一下”的殷勤。

山神在旁边也自觉地摸出自己随身带的烟,点上,搭了一句:“诸位上神,这玩意儿叫‘华子’,李先生的独门秘制,不伤身,提神醒脑,难得的妙物。”

五方揭谛的表情出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松动。六丁六甲中的几个年轻神将,眼神里的警惕已经有一半变成了好奇。

李长寿趁热打铁,把手里的烟一一地散了出去。散到波罗揭谛面前的时候,这位当头揭谛低头沉默了一瞬,没有接,也没有拒绝,只是微微别过脸去。倒是旁边的金头揭谛犹豫了一下,伸出了手,接了过去,学着土地公的样子点上了。李长寿把烟散完,这才重新看向波罗揭谛,语气里多了几分推心置腹的诚恳:“这位佛爷,我知道你们有公务在身,这地方不是谁都能来的。我李长寿也不是不懂规矩的人,要是平时,你们拦我,我二话不说转身就走,绝不给各位添麻烦。但你看——”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钉在泥地里的双脚,又抬头看了看波罗揭谛。那层功德金光就稳稳定定地环绕在他周身,离得这么近,波罗揭谛看得更清楚了——那光不是浮在表面的,是从每一骨头缝里、每一滴血液里透出来的,净得没有任何杂质。波罗揭谛沉默了好一会儿,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但在他再次开口之前,旁边的六丁六甲中领头的丁卯神将咳了一声,上前一步,朝李长寿抱起拳来。

六丁六甲的态度和五方揭谛截然不同。丁卯神将抱拳的姿态端端正正,甲片碰撞之间发出有节律的清响。他虽然也是奉命行事,但看向李长寿的目光里,除了戒备之外,分明还多了一层东西——对那一身功德金光的敬畏。

天庭的神将,比佛门的揭谛更清楚功德的分量。功德不是修为,不是法力,不是地位,但它是天地之间最硬的通货。一个积累了如此深厚功德的凡人,就算他此刻站在妖猴面前递烟唠嗑,天地间的正道法则也不会判定他为恶。逆功德而行,哪怕只是在态度上怠慢,将来都会在自己修行的某个关口上化为业障反噬。这种事,揭谛们可以不放在心上,但天庭神将们——说到底也是天规体系里打滚的打工人——可不敢随便拿来开玩笑。

“李先生,”丁卯神将的措辞明显比波罗揭谛客气了不止一个等级,“您这一身功德金光,我们瞧着也是佩服得紧。修行不易,正果难成,您何苦非要跟此地沾上因果?万一有个闪失,于您于我,都不好交代。”

李长寿听出了他话里那份真心实意的为难。他没有反驳,只是点了点头,诚恳地应了一声:“明白,明白。”

“我也知道,各位都是奉命办差,做不了自己的主。天庭也好,佛门也好,各有各的规矩。说到底——”他顿了顿,目光从丁卯神将脸上扫到波罗揭谛脸上,又扫过在场每一个人的脸,声音平和而体谅,“都是打工人嘛,谁也别难为谁。”

这句话一出来,六丁六甲里好几个人同时愣了一下。打工人?这词虽然听着耳生,但那意思,不知道为什么,每一个字都精准地扎在了他们心坎最酸的那个地方。

李长寿没给他们过多回味的时间。他伸手拍了拍旁边那一大包鼓鼓囊囊的包裹,话锋一转,语气又恢复了那副热络的调调:“不过你们看啊,这些东西,我一大早就起来归置,扛了几十里山路给你们——不对,给猴哥送来的——都到地头了,再让我原路扛回去,我这腰也受不了不是?”

他往前迈了半步,自然得像是要拉几个老朋友去自己家里坐坐,“这次就先这样了,行不?下不为例,下次我提前跟各位报备。这次嘛,就通融一下——各位看,这包里头全是些吃食,保证你们谁都没见过。相见就是缘分,既然缘分都到这儿了,不如大家一起坐下来,咱们品鉴品鉴?”

他说“走,走”的时候,已经挨个去拍六丁六甲的肩膀了。那些银盔银甲的神将被他拍得一个接一个地踉跄,有心要板着脸,但看李先生那一身功德金光,又动不了硬来的念头。土地公和山神也赶紧上来敲边鼓,一个拉着波罗揭谛的袖角说“上神您看这路也确实难走”,一个已经帮着李长寿把包裹往五指山脚下搬。

五方揭谛站在原地,面色依旧是那副沉凝如铁的模样,但彼此之间的眼神交流越来越频繁。这家伙功德厚成这样,不能轻易冒犯。那金光的程度,别说凡人,就是修行千年的高僧也未必能有。硬拦?谁去拦?业障往谁头上算?可是不拦,面前如何交代?

六丁六甲那边也是一样的心思。大家都是当差的,奉命行事,讲的是“不出事就是好事”。得罪一个功德深厚的凡人,平白给自己的修行路上添堵,上头也不会因为你多拦了一个凡人赏你什么好处。再说,这人又不是什么妖邪,说话客客气气还给散烟,一看就不是来找茬的。

沉默持续了大约十个呼吸。最终,没有一个神佛站出来动手阻拦。

半个时辰后。五指山下,那顶经过一整个冬天洗礼依然坚挺地立着的帐篷里。炉火被山神扒拉到最旺,火光呼呼地往上蹿,把帐篷里照得亮堂堂暖烘烘的。

帐篷里的气氛却不像炉火那么热络,倒像是一张被两头绷紧的弓——一触即发,但还没断。

孙悟空早就听见外面的动静了。等那十一个神佛掀开帐篷帘子鱼贯而入的时候,他正不紧不慢地嚼着嘴里的草,脑袋歪在石洞边上,视线漫不经心地扫过那几张几百年没变过的脸。然后他哼了一声,语气里带着一千斤毫不掩饰的讽刺。

“呦呵——几个秃驴,还有你们几个手下败将。怎么个说法?”他把嘴里的草往旁边一吐,金睛火眼里放出两道凛冽的光,“这大雪天的刚过,路还没透就急着来,是专程来看俺老孙的笑话来了?”

“妖猴!”波罗揭谛上前一步,袈裟一振,佛号都不念了,声音冷硬得像把刀,“慈悲,将你镇压在此,是给你改过自新的机会。我等奉命驻守,不敢有半分懈怠。你如今不思悔改,不念慈悲,反倒一开口便出言不逊。我来问你,你的悔过之心呢?”

“悔过?”孙悟空一个字一个字地嚼着这两个字,像是在嚼一块嚼了五百年的石头,怎么嚼都是同一个味儿。他冷笑了一声,眼睛里没有怒意,只有一种已经看透了的凉,“俺老孙这辈子,做过的事从不后悔。你们要俺悔过,俺就说一句——俺没错,何来悔过?”

“放肆!”旁边另一位揭谛厉声喝道,声如洪钟,震得帐篷里的碗碟都嗡嗡作响,“妖猴,你当真以为我等不敢对你施以惩戒?”

“来呀。”孙悟空歪了歪头,嘴角挂着笑,眼里的金光却一点笑意都没有,“俺老孙动不了,你们还不敢动手吗?”

剑拔弩张,空气里像是有两看不见的弦,已经被拉到了极限,再使一分力就要崩断。

就在这时候,六丁六甲的丁卯神将踏前一步,与五方揭谛拉开了一个微妙的角度,抱拳拱手,朝孙悟空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

“六丁六甲,见过大圣。”

他的语气里没有波罗揭谛那种审判者的倨傲,也没有任何讨好和谄媚,只是一个武将面对另一个武将时的平淡和体面。他身后的五位神将也齐齐抱拳。他们没有说什么“别来无恙”,也没有提五百年前的事,只是规规矩矩地行了礼。

孙悟空的目光在他们脸上停了停,落在一片银甲上,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很短,但和他面对揭谛时的表情完全不同。“你们几个,倒还是老样子。”他只说了这一句,丁卯也没有接话。但在场所有人都敏锐地感觉到,凝在空气中那即将断裂的弦松了一丝微不可察的间隙。

李长寿等的就是这一刻。

“都消消气,消消气。”他见缝针地站到了两拨人的正中间,先转身对着孙悟空,声音不大不小,“猴哥,你也少说一句。咱今天是来吃饭的,不是来开庭的。”然后他转过身,面对着五方揭谛那张沉冷得快要滴出冰碴来的脸,语气里多了几分推心置腹的和事佬味道,“各位,各位,大家都别上头。刚才在外头我也说了,大家都是底层——”

他及时刹住了那个词,换了一个们听着不别扭的说法,“——都是各自有职责在身的,你们奉命行事,猴哥也奉旨压在这儿,谁也跑不了,谁也怨不了谁。说到底,谁也不容易。咱们不要互相伤害了,成不?”

他环顾了一圈所有人,最后拍了拍自己的口,“给我李长寿一个面子。边吃边聊,哪怕是仇人见面,先填饱肚子再打也不迟。要知道,这世上——唯有美食不可辜负。”

说话间,他从包袱里掏出了第一样东西:两瓶透亮的烧酒,嗵嗵两声搁在桌上。紧接着,酱牛肉、卤猪耳、油炸花生米、拍黄瓜、一碟红油腐竹、一大盘子切得薄薄的灵羊肉片、一捆洗得净净的鲜嫩春菜,一样一样地往桌上码,动作快得像是变戏法。最后他拎出一整坛封着红泥的老酒,往地上一顿,震得桌腿都晃了晃。帐篷里的空气瞬间被另一种味道占领了——卤料的辛香、酱肉的浓香、花生米的油香,还有烧酒瓶口冒出来的那一丝辛辣的酒精气。这些味道扭在一起,铺天盖地,差点把们呛一个跟头。

五方揭谛齐齐后退了一步。波罗揭谛低头看着桌上那盘油光发亮的酱牛肉和旁边那两瓶正往外冒着酒气的烧酒,脸色黑得像是刷了一层锅底灰。他双手合十,双目紧闭,宣佛号的声调第一次出现了一丝不稳:“南无阿弥陀佛——罪过,罪过!”

“别,别,”李长寿手上剥着一颗花生,嘴上毫不含糊,“各位佛爷,可千万不能着相啊。”

他把花生仁扔进嘴里,嚼了两下,冲着波罗揭谛一笑,“有道是,‘酒肉穿肠过,心中留’。刀山剑林便是修行的道场,山珍海味自然也可以是。你们今天端着架子不吃不喝,回头回了西天,菩萨问起来,说你们在五指山下碰见一个诚心诚意请吃饭的凡人施主,结果你们一菜叶子都不碰——菩萨会不会觉得,你们太在意那些表面的戒律,反倒失了普度众生的本心?”

波罗揭谛的眉心拧成了一个死结,嘴唇动了动,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用什么经文来反驳这个凡人。李长寿已经把酒瓶子塞进了他身边金头揭谛的手里。金头揭谛低头看着手里的酒瓶,表情像是在看一枚即将引爆的天雷。

另一边,六丁六甲没有戒律清规的约束。丁卯神将接过了李长寿递来的酒,低头闻了一下,眉毛往上挑了挑。然后他仰头喝了一口,眼睛猛地睁大了一圈。他又喝了一口,然后把酒瓶往旁边兄弟手里一递,低声道:“尝尝。”其他五位神将挨个喝了,火光在他们脸上跳跃,那种从天庭带来的紧绷感也随着几口酒下肚开始一点一点地消散。有人已经主动伸出手去夹菜了。

土地公和山神本不用招呼。土地公已经往嘴里塞了一片卤猪耳,吧唧吧唧地嚼得脆生生的响,白胡子上挂了两粒芝麻。山神对着酱牛肉下了四筷子,每一筷子都夹得又厚又狠,嚼完之后还意犹未尽地舔了一下嘴角。孙悟空更不用提了,早就把刚才跟揭谛们吵架的事扔在了脑后,一边吃一边对着丁卯神将举瓶子碰杯,嘴里还含含糊糊地说“当年在凌霄殿前那一架,你小子其实不错,比其他几个强”。

帐篷里,一边是吃得热火朝天、碰杯声和笑声此起彼伏的六丁六甲和土地山神加妖猴,另一边是站得笔直、面色尴尬、既不进也不退的五方揭谛。场面滑稽极了。

李长寿端着一碟子素食——清炒的笋片、凉拌的木耳、还有几个素馅的春卷——绕到了五方揭谛面前,随手将之前那几份荤菜往旁边移了移,将这个素食碟子恭恭敬敬地摆在他们面前,轻声说道:“各位佛爷,你们戒荤腥,这个我懂。方才那些酒肉是我没顾及周全,给你们赔个不是。这些是素的,净净,一丝荤腥都没沾过,不信你们看一眼。要不……尝尝?”

五双眼睛低头看着那碟子素菜。笋片切得薄薄的,泛着油润的微光。木耳乌黑发亮,拌着几红椒丝。春卷炸得金黄酥脆,隐隐能闻到菌菇的香气。南无阿弥陀佛,贫僧持戒三百载,从未破过——波萝揭谛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滚着这句话。

金头揭谛先伸了筷子。他夹了一片笋,放进嘴里,嚼了,咽了,然后沉默着又夹了一片。波罗揭谛瞪了他一眼,但金头没有回看他。然后第二个揭谛伸了筷子,然后是第三个。波罗揭谛站在原地,感觉到周围所有人都在看着他,有善意的,有看热闹的,也有完全无视他继续吃肉的。他站了很久,久到帐篷外的风停了又起,炉子里的木炭塌下去一小截。

终于,他伸出手,夹了一素春卷。咬了一口。没说话。但他也没有再念阿弥陀佛。

李长寿转身回到桌前,偷偷朝孙悟空眨了一下眼。孙悟空嚼着一块酱牛肉,冷哼了一声,嘴角却翘了一个旁人不易察觉的弧度。

然后李长寿重新站了起来,端着酒杯环顾一桌神佛妖鬼,提高了几分音量。他的声音穿过火锅的热气和香烟的烟雾,稳稳当当地落在每一个人的耳朵里:“各位!今难得天南海北聚在一处,不管以前有过什么恩怨,今天坐在这张桌子上的,就是缘分。我李长寿没本事,就一个种地的,但有一样——我敬缘分。”

他举高了杯子。

“来,满饮此杯!!”

叮叮当当,无数只杯子碰在一起,酒花从杯沿溅出来,洒在桌上,洒在那些空盘子和啃剩的骨头上。连五方揭谛那边的素茶,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被端了起来。

酒尽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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