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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陆知行是在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周三下午,决定向林婉清求婚的。

那天阳光很好,他坐在沈鸢给他配的那辆黑色迈巴赫后座,车窗外的城市街景飞速倒退。他的手指摩挲着口袋里那个丝绒戒指盒,心脏跳得有些快。

戒指是三天前在滨海市最贵的那家珠宝店买的,一颗两克拉的粉钻,花了八十八万。付钱的时候他眼皮都没眨一下,刷卡的动作行云流水,熟练得连他自己都忘了——这张黑卡的副卡,户主写的是沈鸢的名字。

三年前他连八十八块一顿的饭都不舍得吃。

但现在不一样了。他坐在迈巴赫里,穿着Brioni的定制西装,手腕上戴着沈鸢去年生送他的百达翡丽,手机里存着滨海市半数以上富豪和政要的私人号码。他不再是当年那个在图书馆啃馒头的穷学生了,他是沈氏集团战略部的副总监,是沈家继承人的正牌男友,是滨海市最令人羡慕的年轻新贵。

这些,都是他应得的。

他陪沈鸢出席了无数场晚宴,替她挡了不知道多少酒,在她身边做了三年的完美男友。沈家的资源他用了,但沈鸢不也是用他当挡箭牌,堵住了家族里那些催婚的嘴吗?各取所需,谁也不欠谁。

但林婉清不一样。

林婉清让他觉得自己是一个真正的男人,一个被需要、被崇拜、被依赖的男人,而不是沈鸢身后一个永远矮她半头的附属品。林婉清会在他加班到深夜的时候给他煮一碗面,会窝在他怀里用软糯的声音说“知行哥你好厉害”,会用崇拜的目光仰望他,好像他是一座山,一片天,一个无所不能的神。

这种目光,沈鸢从来没有给过他。

沈鸢的目光永远是平静的,审视的,带着一种洞穿一切的从容。哪怕她对他笑的时候,那双漂亮的眼睛里也看不到一丝波澜。和她在一起的三年,陆知行从来没有感觉自己掌控过什么——他的一切都是她给的,而她随时可以拿走。这种不安感像一细刺,扎在他心底最深处,拔不出来,也咽不下去。

所以他需要一个林婉清,需要一个让他觉得自己是主宰的角落。

迈巴赫停在了那间艺术公寓楼下。陆知整理了一下领带,深吸一口气,走进了电梯。

林婉清开门的时候穿着一件白色的棉布长裙,长发披散在肩上,素面朝天却清丽得让人移不开眼。她看到陆知行手里的玫瑰花束,先是愣了一下,然后绽出一个柔软的笑容:“知行哥,今天是什么子呀?”

陆知行没有回答。他从口袋里掏出戒指盒,单膝跪地,打开了盒盖。那颗粉钻在午后的阳光里折射出璀璨的光芒,林婉清捂住了嘴,眼眶一瞬间红了。

“婉清,嫁给我。”陆知行的声音有些发抖,但眼神是坚定的,“我知道我现在还不够好,但我会努力让你成为世界上最幸福的女人。你愿意吗?”

林婉清的眼泪啪嗒啪嗒掉下来,她扑进陆知行怀里,哭着说了“我愿意”。

那一刻,陆知行觉得自己像是赢了全世界。

他不知道,这间公寓的每一个角落,都被他口袋里的那张副卡记录得清清楚楚。他不知道,这栋楼的楼道监控悄无声息地记录着他每一次深夜进出、每一次亲密揽肩。他更不知道,就在他单膝跪地的那一刻,沈鸢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收到了一条匿名加密渠道发来的消息。

沈鸢当时正在沈氏集团的会议室里主持一场跨国并购案的谈判,对面的屏幕上是欧洲分公司的负责人,桌上的文件堆了半人高。她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上面只有几个字——“陆先生今购入钻戒一枚,金额88万,疑似求婚。”

她面无表情地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桌上,继续用流利的英文和屏幕对面的欧洲团队讨论并购条款,连语速都没有变化半分。

谈判结束后,温宁端了一杯咖啡进来,小心翼翼地看着沈鸢的脸色。作为跟了她六年的特助,温宁比任何人都清楚沈鸢对陆知行那些小动作的了如指掌。她本以为沈鸢会直接出手,让陆知行尸骨无存,但沈鸢什么都没做,甚至没有停掉那张副卡。

“沈总,”温宁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了,“陆副总监那边……”

“我知道。”沈鸢端起咖啡抿了一口,靠在椅背上闭了闭眼,“他求婚了。”

“您不打算……”

“打算什么?冲过去撕破脸?”沈鸢睁开眼,眼底一片清明,甚至带着一丝似有若无的笑意,“温宁,你知道猎人捕猎之前要做什么吗?”

温宁摇了摇头。

“要等猎物自己走进陷阱,走得越深越好。”沈鸢把咖啡杯放下,十指交叉搁在桌面上,“他现在用的是我的钱,住的是我的房子,坐的是我的车。他的一切都是我给的,但他已经忘了这件事。我要让他把所有东西都当成自己的,然后一件一件地拿走。”

她的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讨论今天的天气,但温宁听得后背发凉。

“等他什么都没有的时候,”沈鸢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脚下的城市,“他就会明白一个道理——我给的东西,我不点头,谁也别想留住。”

温宁沉默了几秒,又问了一句:“那联姻的事,您打算什么时候告诉他?”

沈鸢转过身,嘴角的笑意终于有了一丝真实的温度——但那不是温暖,是猎人看到猎物入网时的志在必得。

“等他把结婚证领了,等他把自以为的幸福牢牢握在手里。那时候再告诉他,他这三年吃我的、用我的、最后拿我的钱去养别人的账,是时候一笔一笔算了。”

她走回办公桌前,手指在键盘上敲了几下,调出一个加密文件夹。里面是陆知行三年的完整账单,每一笔消费都整整齐齐,按时间排好,精确到分。她用的是一个独立的财务软件,专门为陆知行建了一个账本,从他花的第一块钱开始,到昨天那枚八十八万的钻戒,总计两千三百四十七万六千八百二十三元。

“让他把每一分钱都吐出来。”沈鸢关掉文件夹,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在刀刃上,“然后,让他滚回他该待的地方。”

温宁退出办公室后,沈鸢独自坐了一会儿。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左手无名指上那枚素圈戒指——那是母亲留给她的遗物,一枚什么都没有镶嵌的白金指环,简单到近乎寒酸。母亲去世前把这枚戒指套在她手上,说了一句话:“沈鸢,记住,你不需要任何人为你加冕。你的王冠,自己戴。”

她确实不需要任何人。

她需要的只是赢。

与此同时,傅远舟发来了一条消息,措辞一如既往地简洁克制:“下周三,家父七十大寿,想邀请沈总来京一聚。届时可以正式商谈联姻细节。”

沈鸢看着这条消息,手指在屏幕上敲了两个字:“好。”

然后她放下手机,重新投入到并购案的文件中。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城市亮起了万家灯火。她坐在沈氏大厦的顶层办公室里,一个人,一盏灯,满桌的文件,和一个足以让任何人胆寒的棋局。

她今年二十四岁,手上握着的是千亿资产和无数人的命运。她的每一步棋都关乎生死,她的每一个决定都会引发惊涛骇浪。

但她从未像此刻这样清醒过。

她知道自己在做什么,知道自己要什么,知道每一个人的价码和底线,知道这盘棋该怎么走,走到哪一步,用哪一颗棋子换哪一颗。

已经能看见大陆的海岸线。阳光透过舷窗照在两个人身上,拉出两道长长的影子。

南美的风暴过去了。

但真正的战争,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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